美國總統川普上任以來，頻頻對聯準會主席鮑爾（ Jerome Powell ）施壓，鮑爾臨危不亂，聯準會主席任期於 5 月 15 日屆滿後，決定繼續擔任理事。川普的作風引發極大爭議，突顯央行獨立性的重要性。在台灣，中央銀行向來宣稱具有相當高的獨立性，但學界質疑，台灣央行獨立性低落，具體反映在長期「雙低政策」上。
受惠於 AI 熱潮，台股市值逾 4.14 兆美元，超越英國，成為全球第 7 大股市。與此同時，央行長期低利率與弱勢匯率「雙低政策」組合，使得台灣面臨高房價、財富分配惡化、民眾購買力偏低、實質薪資停滯、資源誤置、金融風險升高等諸多問題。台灣為何長期陷入「雙低政策」困境？何時能擺脫？
在 AI 投資熱潮帶動下，台灣去年 GDP 成長率達 8.7% ，表現強勁；今年第一季更飆至 13.69% ，創下近 39 年新高，遠超乎經濟學家的預期。台灣經濟成長表現亮麗之際，國科會人社中心於 4 月 30 日舉行「台灣病」？診斷台灣國際經貿政策與產業發展跨領域論壇，邀請央行前副總裁與前理事、經濟、政治、地理環境資源學系教授們發表專題演講與座談，現場民眾踴躍提問，氣氛熱絡。
陳南光：「雙低政策」源自央行的獨立性低落 台大經濟系教授、前央行副總裁陳南光以「台灣央行雙低政策、實際政策運作與獨立性」發表專題演講，質疑央行「雙低政策」讓台灣人民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並探討「雙低政策」背後根源來自央行獨立性低落。
究竟新台幣匯率低估程度有多大？《經濟學人》去年 11 月引用大麥克指數，指出新台幣匯率大幅低估。央行當時發布新聞稿反駁，「只以單一商品來評估匯率不恰當，且《經濟學人》早在 2003 年坦承大麥克指數有其缺陷 …。 」
大麥克指數與其他購買力平價指標走勢趨於一致，顯示新台幣匯率長期大幅低估。（資料來源：陳南光）
國際貨幣基金、世界銀行指標均顯示新台幣匯率低估 陳南光指出，央行「阻升不阻貶」不對稱干預模式，使新台幣匯率長期處於偏低水準。《經濟學人》提醒讀者，大麥克指數是為了說明購買力平價（ PPP ）概念，一個輕鬆、粗略的匯率評價工具，無須過度解讀。
根據國際貨幣基金（ IMF ）與世界銀行編製的購買力平價（ PPP ）指標（涵蓋全球 3000 多種商品與勞務價格），在 2015 年之前，新台幣匯率低估幅度甚至比大麥克指數（單一商品衡量）更大。 2015 年之後，這三種指數走勢趨於一致，均顯示新台幣匯率低估程度持續擴大。陳南光認為，「新台幣匯率長期大幅低估，是多種指標一致呈現的結果。」
日本逐漸脫離超低利率，台灣恐繼續困在低利率陷阱 外匯干預釋出大量新台幣，央行發行定期存單沖銷，但不完全沖銷導致銀行體系長期流動性泛濫，壓低本國市場利率。在利率調整方面，陳南光指出，台灣央行向來有「跟跌不跟漲」操作傾向。當其他央行調降利率，台灣央行迅速且同幅跟隨降息，其他央行升息時，台灣央行多半按兵不動，或緩步爬升。他憂心，「最近日本已逐漸脫離超低利率時代，而台灣恐繼續困在低利率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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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央行為何長期實施「雙低政策」？陳南光進一步探討央行的獨立性，透過「政治誘因」機制觀察央行實際運作，發現央行獨立性偏低，具體反映在「雙低政策」上。
台灣央行的法制獨立性國際排名屬後段班 美國總統川普頻頻對聯準會主席鮑爾施壓，引發極大爭議，突顯央行獨立性的重要性。陳南光指出，民選政府與國會面臨選舉壓力，傾向支持較寬鬆的貨幣政策，與央行的中長期物價穩定目標產生衝突。
長久以來，台灣央行宣稱具有相當高的獨立性。陳南光從法制獨立性、實質獨立性等兩個層面加以分析。法制獨立性指央行在法律或制度設計上被賦予的自主權限。在國際比較上，「依據文獻，不論哪個時期，台灣央行的法制獨立性國際排名，都是後段班。」
台灣央行理事會成員多為兼任，實質功能薄弱？ 在人事安排方面，央行總裁與理事有 5 年任期（自 1979 年後），任期屆滿得續任，無須國會確認，沒有「政策判斷或政策立場分岐不得作為免職理由」的保護機制，也沒有續任次數限制。陳南光分析，「在政策決策過程，央行理事會成員多為非專任理事，使得理事會實質功能薄弱。經濟部長與財政部長為當然理事，且為常務理事，對央行獨立性有相當大的負面影響。」
《中央銀行法》第五條，理事會組成「應有實際經營農業、工商業及銀行業者至少各一人」，陳南光質疑，這項規定不符現代中央銀行高度專業化的決策需求，而且銀行業者直接參與有利益衝突之嫌。
在預算自主方面，央行隸屬行政院，預算編列與結算都須經行政院與立法院審查通過，沒有預算自主權。陳南光指出，對央行營運績效考評，視同一般國營事業，且依據相同法源《國營事業工作考成辦法》。這使得盈餘繳庫金額成為央行營運績效主要指標之一，對央行獨立性有非常不利的影響。
綜合來看，陳南光認為，我國央行法的法制獨立性，在絕大多數重要指標上，皆相當薄弱。自 1979 年修訂《中央銀行法》之後，法制獨立性的改革陷入停滯，未跟上 1980 年代中期以後全球央行制度改革趨勢。
台大經濟系教授陳南光（左二） 探討台灣央行獨立性偏低現象。（謝錦芳攝）
陳南光：央行實質獨立性低落，政治誘因扮關鍵角色 在實質獨立性方面，陳南光分析央行實際運作發現，央行決策長期以來受到政府經濟政策偏好、財政需求、產業界高度期待等因素影響，這些因素長期交互作用影響下，形成央行「雙低政策」。「政治誘因」機制在這個過程中，扮演關鍵角色，具體表現在幾個面向，例如維持出口競爭力、配合盈餘繳庫需求、面對通膨與房價上升的政策反應、續任誘因等。綜合來看，央行實質獨立性低落，反映在「雙低政策」上。
台灣過去 20 多年來陷入「雙低政策」困境中，人民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包括房價高漲、財富分配惡化、民眾購買力偏低、實質薪資停滯、資源誤置、金融風險升高等。如今，在 AI 投資熱潮帶動下，台股市值超越英國，成為全球第 7 大，目前是否為擺脫「雙低政策」的時機？央行獨立性低落情況下，如何進行改革？對此，陳南光坦承，「困難度非常高，唯有來自外部的刺激。」
許文泰：新台幣匯率升值，壽險業倒閉風險升高 新台幣匯率長期低估，台灣對美國貿易順差大幅成長，使得新台幣未來升值壓力升高。中央研究院經濟所研究員許文泰分析，「台灣面臨一大危機是壽險業資金運用近7成投資於美元計價海外資產，未來一旦新台幣匯率升值，許多壽險業面臨倒閉邊緣。如果這些壽險業倒閉，將引發金融風暴。為何這些壽險業有恃無恐？因為他們認為政府會出手救援，亦即最後由全體納稅人共同承擔。」
針對學界質疑「雙低政策」，台灣央行一概否認。然而，「雙低政策」引發房價高漲、財富分配惡化、民眾購買力偏低、實質薪資停滯、金融風險升高等問題，是不爭的事實。這些隱藏在股市飆漲經濟榮景之下的危機，值得主管機關正視。如果無法正視這些問題的嚴重性，未來一旦引爆金融風暴，全民將付出慘痛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