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去年十一月陳姓網友貼文譏嘲「法國BBC報導台灣捐贈八十億歐元巨資交換演講」,地方法院裁定不罰;另一位盧姓網友貼文「場地我租的,會議我贊助的、名聲給我的、錢老百姓出的」,兩個月後,地方法院依舊裁定不罰;「被造謠」的當事人副總統蕭美琴不知作何想?函請偵辦的外交部做何想?總是「聽命行事、奉旨辦案」移送網友的「警方」又做何想?
更令人好奇的是,自民進黨重返執政,在前總統蔡英文任內「發光發熱」用到極致的《社會秩序維護法》,在賴清德接棒後,繼續修法加嚴,包括仇恨言論,影響國安亦予納管,公共場合禁語要禁,網路(違法)言論不待法院裁定即可強制下架,在法院兩起不罰裁定後,有沒有可能讓政府重新思考「言論」可容忍的邊界,究竟要緊縮到什麼程度才合其心意?
外交部「造神」,戳破國王新衣者不該受罰
「造謠」蕭美琴花錢買演講的兩起案例,和蔡英文任內的多數「違反社維法遭送辦但不罰」的案例未盡相同,以台大蘇宏達教授批評故宮政策被「移送」為例,蘇宏達是以媒體報導為基礎的個人評論,屬言論自由範疇,殆無疑義;但蕭美琴「花錢買演講」,到底算不算是「可受公評」之事?顯然見仁見智;但外交部以此移送網友,至少就法官眼中,容或小題大作了,何以致此?
事件源起於副總統蕭美十一月上旬在歐洲議會的場地,應邀出席「對中政策跨國議會聯盟」(IPAC)年會,並發表演講。外交部視為「首度副總統在歐洲議會發表演講」的「重大外交突破」,但事實或許也與外交部對外宣傳有出入,首先,現任副總統進出歐洲,蕭美琴絕非第一人,連戰、吳敦義、陳建仁都有過,後面兩位到有正式外交關係的梵蒂岡(教廷),連戰則到冰島和奧地利,與冰島總理和友我議員餐敘;其次,蕭美琴演講「場地」在歐洲議會的一個會議廳,演講對象並非歐洲議會,而是IPAC成員國,外交部不是「造謠」而是「造神」,台灣外交處境維艱,人心容或也需要「造神」,但「戳破國王新衣」者不該受罰。
IPAC是由一群跨國國會議員組成的國際非政府組織,成立宗旨在警示並應對中國的負面影響,在官網的合作夥伴(捐款者)就包括外交部轄下的「台灣民主基金會」和台僑組織的「HELLO TAIWAN」(諸如沈伯洋、黃捷、李問等民進黨一眾人等皆其成員),IPAC聲明是非營利組織,「依靠認同我們願景的個人合作夥伴和私人基金會捐贈」,却也有但書「捐款者不得試圖干預聯合主席或委員的工作,也不得影響組織的策略方向。」
法國沒有BBC,民主基金會拿不出三千億
換言之,盧姓網友戲稱「場地我租,會議我贊助」等言,有點影又沒那個形,簡單講,可理解民主基金會和「HELLO TAIWAN」應該是IPAC捐款者之二,他們的捐款可能有利於該組織邀請蕭美琴出席年會並發表演講,但不能武斷認定直接相關,盧男應訊時辯稱他貼文的「我」泛指老百姓,而非蕭美琴,但不為警方採信,依舊移送,持平而論,警方即使採信又何敢不移送?反正要罰不罰自有院檢認定。
比較可議的是陳姓網友轉發「法國BBC報導台灣捐贈八十億歐元,然後讓副總統上去噴了二十分鐘口水」,是實打實的「謠言」,第一,法國沒有BBC,BBC是「英國」廣播公司;第二,八十億歐元相當於台幣三千億,三千億是什麼概念呢?最近美國公布的對台軍售清單差不多就這個數,大概可買川普「外交委員會」十個席位(傳言十億美元可買一個),外交部年度預算去年三百億,今年四百億,民主基金會年度預算不過二億五千萬,就算民主基金會或「HELLO TAIWAN」有捐款,剝他們三十層皮都擠不出三千億給IPAC。
所謂「影射的最具殺傷力」,半真半假的「謠言」最具渲染力,「花錢買演講」(有捐款)就是有點真又不那麼假的「泛論」;遑論自前總統李登輝聘用卡西廸公關遊說他到康乃爾大學演講,台灣外交─不論是務實外交還是烽火外交,不論是我方高層要出訪,或邀請議員以上貴賓來訪,就沒有不花錢的;不論是花錢登投書或捐款買演講,都有例可循。
一眼即知是假的網文,「謠動」不了社會
但「法國BBC」是假,「法國BBC報導」當然是假,「八十億歐元」是完全超過合理可懷疑的巨額,自無可信基礎;陳姓網友辯稱他是當成「反串文」,亦非不合理。這也是法官裁定的基礎:具備一般判斷能力者可辨識認訊息虛假,即使即使誤信也僅可能引發對政府支出的質疑,「而非影響公共安寧。」且相關貼文未涉及治安、公安或重大民生議題,內容不足以使一般民眾產生畏懼或恐慌。簡單講,這則從頭到尾都誇大不實的「謠言」,根本起不到「謠動社會」的作用。
法官裁定,外交部自是不服,又搬「境外敵對勢力」的套路,強調事涉國家領導人活動、危害公共利益、國家安全和民主制度…,「即使是政治性言論,其言論自由的行使仍應以事實為基礎,並不得損害公共利益與社會安全。」法官心證未宣於口的,或許是這則「謠言」若非外交部大張旗鼓檢舉提報移送,大概沒多少人注意到,遑論轉發擴散,亦即沒有「公共效應」,反倒是外交部出口轉內銷的諸多大外宣大內宣刺激的正負面公眾效應更大。 (相關報導: 風評:鄭麗君和她「小小的談判隊伍」 | 更多文章 )
說到底,外交處境再艱難,都不是「渲染造神」的理由,事實就是最好的「宣傳」,多三分就有五分後座力,蕭美琴IPAC演講如此,鄭麗君台美關稅談判亦復如是;低頭承認困境中突圍,遠比亂放煙花製造成就,更能得到國人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