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 1901 年以來,每逢深秋,世界的目光總會聚焦於挪威奧斯陸。那一枚刻有阿佛烈·諾貝爾肖像的金質獎章,不僅是個人榮譽的巔峰,更是人類對永恆和平最深切的冀望。諾貝爾和平獎,這份來自北國的禮物,究竟承載了怎樣的重量?是無私奉獻的加冕,還是國際政治的角力場?當當代最具爭議的政治人物——唐納·川普與這座聖殿擦身而過時,一場關於榮譽、領土與關稅的風暴,正悄然在北約盟友間炸開。
川普長期以來一直認為自己「理應」獲得諾貝爾和平獎。他曾多次抱怨,自己制止了多場潛在的戰爭,卻未得到奧斯陸的青睞。為何這位自詡為「交易藝術大師」的領袖,始終無法敲開諾貝爾委員會的大門?
分析川普與獲獎的美國總統比較,不難發現其根本邏輯的斷裂。羅斯福的獲獎,建立在對「多邊主義」與「國際法秩序」的建立上,歐巴馬則體現了「普世價值」的追求。反觀川普,其外交政策核心為「美國優先」。雖然他在任內推動了《亞伯拉罕協議》,試圖重塑中東局勢,但其手段往往帶有強烈的交易性格與孤立主義色彩,在委內瑞拉「絕對決心」行動展現的唐羅主義,更是如此。
諾貝爾委員會所崇尚的和平,是基於人道關懷與永續體制的建構,而非單純的「不開火」或「商業交換」。川普對國際盟約的毀棄、對北約價值的質疑,以及其對威權領袖的個人偏好,在委員會眼中,或許與「促進民族團結友好」的初衷背道而馳。這種價值觀的鴻溝,註定了他與桂冠的擦身而過。
近日,挪威總理斯托爾與芬蘭總統史塔布的聯名訊息,揭開了川普心中對未獲獎的深重積怨。川普在回信中那句震驚外交圈的話語——「既然決定不授予我諾貝爾和平獎……我不再覺得有義務只考慮和平」,撕開了其背後的心理動機。這段文字流露出一種「回報式外交」的邏輯。在川普的世界觀裡,和平獎不是一種對人格與貢獻的肯定,而是一場交易的「款項」。既然挪威(他極高可能誤以為挪威政府能操控委員會)拒絕付這筆「帳」,那麼他便有權撤銷對和平的承諾。這種動機背後,反映的是極致的「現實主義」——和平並非終極目的,而是維持形象與獲取權益的工具。當工具失效,他轉而尋求更為強硬的手段——國家利益、關稅制裁,甚至是領土要求。
川普在信中圖窮匕見,將話題轉向丹麥屬地格陵蘭島。他質疑丹麥的主權,理由竟是「沒有書面文件,只是幾百年前有艘船登陸」。這番言論不僅無視國際法的基本常識,更將19世紀的殖民擴張思維帶入了21世紀。他甚至以北約的貢獻作為籌碼,宣稱「除非我們完全控制格陵蘭島」,否則美國將不再為盟友提供保護,並威脅徵收懲罰性關稅。這已非單純的外交辭令,而是一種「掠奪性外交」。對川普而言,如果不能在名譽上(和平獎)獲得滿足,他便要在實質領土與經濟利益上(格陵蘭與關稅)索取賠償。當一個超級大國的領袖將國家安全利益與個人的獎項情緒混為一談時,世界的穩定性便顯得岌岌可危。
諾貝爾和平獎,與其說是一份榮譽,不如說是一份沉重的叮囑。它告訴我們,和平依然需要被捍衛、被談判、被實踐,而非被購買。川普對和平獎的執著與未果後的激進反撲,為世人上了一堂深刻的政治課。它提醒我們,真正的和平,不應是基於威脅下的妥協,更不應是為了換取獎章而進行的表演。當我們看著挪威奧斯陸的秋光灑在那些和平捍衛者的臉龐時,我們應當明瞭,那枚金質獎章之所以重,是因為它承載了無數不求回報的犧牲。
如果止戈被掛上了價碼,如果領土成了獎項的替代品,那麼諾貝爾當年所期許的「和平」將成幻影。將諾貝爾和平獎與國家主權混為一談,不僅是外交上的魯莽,更是對和平本質的誤讀。
願未來的奧斯陸,依然能純粹地為那些在黑暗中點燈的人喝彩。而我們,也應在權力的咆哮聲中,守護那一株不被交易、不被掠奪的橄欖枝。讓和平回歸和平,讓野心在理性與法治的長城前止步。這不僅是挪威委員會的使命,更是全人類在動盪時代中,唯一能緊握的定風波。 (相關報導: 呂紹煒專欄:關稅統治世界,川普下令藍白挺台美協議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軍法官、國防戰略研究者、博士候選人,律師特考及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