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岷欽觀點：俾倪川普，人間清醒唯卡尼？ | 江岷欽

瑞士達沃斯的雪很乾淨，乾淨到讓政客的野心更顯髒。玻璃會場裡，領袖們談風險、談供應鏈、談永續；會場外，戰爭、通膨與信任崩壞正在把「世界秩序」磨成粉末。就在這個最擅長把現實包裝成抽象名詞的場域，美國總統川普把地緣政治端成一盤可交易的商品：格陵蘭，一塊「大、漂亮的冰」，再配上一頂象徵安全的「金色圓頂」。

問題不在於話語是否荒謬，而在於荒謬被說成契約。當一個超級強權的領袖把主權講成資產，把集體安全講成佔有，盟友聽到的不是政策，而是一種新的治理語法：規則仍在，但規則不再約束強者，只用來管理弱者的期待。

標價主權：達沃斯把世界說成一塊冰

川普把一塊有人居住、有政治地位、有歷史脈絡的土地，簡化為「冰」與「地段」，不是口誤，而是一種世界觀。這種語言先把現實扁平化，再把扁平的世界拿來談交易。美國不必真的動用武力，只要先讓對方習慣把不可讓渡的事物放上桌，主權就已經折價。

川普後續的修辭撤回與模糊保證，並未消解疑慮，反而強化了一個更深的訊息：威脅可以提出，撤回可以當成善意，代價則由盟友默默承擔。這不是外交技巧，而是權力測試——測試誰會先接受新的心理邊界。

在這樣的語境中，加拿大總理卡尼的達沃斯演講顯得異常冷靜。他沒有與川普對罵，也沒有把自己包裝成道德裁判。他做的只是把現實說清楚：「我們身處的不是過渡，而是斷裂，不是轉型。」

這句話的重量，在於它拆掉了自我安慰。所謂「過渡」，暗示秩序會回來；所謂「斷裂」，意味著秩序回不來，至少不會自動回來。卡尼並未美化冷戰後的秩序，他承認那套「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本來就帶著虛構成分，但曾經有用——因為霸權願意提供公共財，世界用一定程度的服從換取可預期性。

他真正宣告的是：這筆交換不再運作。

卡尼的判斷直指一個殘酷趨勢：規則並未消失，卻開始選擇性運作。它仍然約束小國，卻越來越難以約束強權。當強權不再覺得需要解釋，秩序就只剩下儀式。

這正是當代文明的弔詭：國際場合依然充滿「價值」「盟友」「秩序」的語言，但行動邏輯卻轉向即時、單邊與不可預測。規則沒有廢除，只是繞過；制度沒有推翻，只是空洞化。國際秩序不是在一夕之間崩潰，而是在一次次被當成可談條件時，慢慢失血。

布魯塞爾的警報聲：盟友第一次集體說出「不安全」

如果達沃斯是語言的震動，那麼隨後的布魯塞爾就是政治的回聲。歐盟因川普對格陵蘭的施壓而召開緊急會議，爭端包含對多個歐洲國家的關稅威脅，儘管威脅後來撤回，歐盟外交高層仍直言，美歐關係遭受「重大打擊」。

關鍵不在於關稅是否落地，而在於用關稅來處理主權與安全議題這件事本身。當經貿工具直接套在領土與地緣政治上，盟友會明白：你不是在協商，而是在定價。這一刻，「不安全」不再是抽象感受，而是集體判斷。（相關報導：公孫策專欄：加拿大想靠中國？恐怕只會招禍｜更多文章）

卡尼最尖銳的提醒，落在中型國家身上。他指出，若中型國家彼此競爭、比賽誰更「配合」強權，那不是主權，而是「主權的表演」——舞台上演出獨立，舞台下接受從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