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土方之亂」幾乎成為台灣營建與都市更新的共同夢魘。土方清運成本暴漲、合法去化管道不足、非法棄置層出不窮,不僅推升營建成本,更直接拖垮危老與都市更新的推動進程。然而,當多數縣市仍停留在加嚴管制、頭痛醫頭的階段時,高雄市卻以近乎「斷腕式」的制度改革,快速讓土方清運費用暴跌逾八成,為長期失序的市場找回秩序。
這樣的結果並非偶然,而是正確理解問題本質、並從源頭設計制度的必然成果。事實上,這條路,早在多年以前,新加坡就已經走過。
一、新加坡的經驗:土方不是垃圾,而是可被管理的資源
在新加坡,營建土方從來不是被動處理的「廢棄物」,而是被視為城市發展中必須被精準管理的物質流。
新加坡的核心思維很簡單:
只要來源可控、去向清楚,土方就不必經過多重中介,更不該成為黑市。
因此,新加坡建立的是一套高度制度化的管理架構:
- 源頭分級:在工地端即區分可再利用土方、需處理土方與廢棄物
- 去向配對:可利用土方直接配對至填海、整地或公共工程需求
- 全程追蹤:透過電子申報與數位監管系統,確保「來自哪裡、送到哪裡」一清二楚
- 政府主導容量規劃:填海與大型公共工程本身,即是土方去化的穩定出口
在這樣的制度下,新加坡幾乎不存在「土方價格暴漲」的問題,因為市場不需要猜測、不需要囤積、更沒有壟斷空間。制度本身,就已經消化了不確定性。
二、高雄市的突破:直指病灶,而非壓制結果
相較之下,台灣長期對土方問題的處理,多半停留在「管得更嚴、罰得更重」,卻忽略了最根本的問題:合法去化量能嚴重不足。
直到高雄市,這個僵局才出現真正的轉折。
高雄市政府並未選擇再增加一道行政門檻,而是直接從制度設計下手,推出「源頭管理+直送去化」的改革作法,核心精神與新加坡如出一轍:
- 確認土方性質在源頭完成
- 允許合格土方由工地直接送往最終去化場所
- 以科技監管取代中介壟斷
結果非常直接——原本動輒每立方公尺二、三千元的清運費,在短時間內跌至數百元,跌幅高達八成以上。
值得注意的是,這並不是政府「補貼」或「干預價格」,而是打通被人為堵塞的制度管道後,市場自然回歸合理水準。也正因如此,真正跳腳的,並不是建商或市民,而是過去仰賴制度缺口生存的既得利益者。
三、誰在反對?答案其實說明了一切
在高雄新制上路後,反彈聲音主要來自哪裡?答案並不難猜——原本掌握中介節點、享有資訊與價格優勢的特定族群。
這個現象本身,就再次驗證了一件事:當一項政策「真的解決問題」,它必然會動到某些人的利益。
但公共政策的目的,從來不該是維持少數人的既有結構,而是確保:
- 工程可以合理推動
- 成本不被扭曲
- 環境不被犧牲
- 城市能持續更新
從這個角度來看,高雄的作法,非但不是激進,反而是回到公共治理最基本的責任。
四、對台灣都更與危老的真正啟示
土方之亂,表面上是環保或營建問題,實質上卻是制度是否理解現實運作邏輯的試金石。
對都市更新與危老改建而言,其衝擊尤其巨大:
- 土方成本失控→改建成本暴增
- 成本無法預期→財務模型失準
- 風險過高→案件直接停擺
也因此,若制度只是不斷疊加成本,卻不處理源頭問題,那麼再多的容積獎勵、再宏大的更新口號,最終都只會淪為空談。
五、胡偉良觀點:制度的高度,決定城市更新的速度
從新加坡到高雄,我們其實已經看到一條非常清楚的路徑:真正有效的政策,不是壓抑結果,而是重建流程。
當政府願意承認問題來自制度設計,而非市場本身;當監管手段從「人為卡關」轉為「科技透明」;當公共工程被視為系統的一部分,而非零散個案——土方之亂,自然就不再是亂。
接下來,問題只剩一個:其他縣市,是否願意正視這個答案,並有勇氣照著做?因為對一座正在老化的城市而言,時間,從來不站在猶豫的一方。
文/胡偉良 (相關報導: 台灣房價長年高漲,何時才能恢復合理水準?胡偉良提4解方,否則無法實現居住正義 | 更多文章 )
責任編輯/林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