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日報》權力分立已死？從突襲委內瑞拉到併吞格陵蘭，國會難奪回川普戰爭權

在世界舞台上令人目眩的三周裡，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推翻了委內瑞拉的領導人，以軍事行動威脅鄰國，釋放可能再度打擊伊朗的信號，並因試圖獲取格陵蘭島而點燃——隨後又壓下——一場與歐洲的外交危機。

每一次出現新變局，國會都發現自己處於疲於應付的狀態。這引發了議員們的新一輪辯論：在川普時代，如何從總統手中奪回憲法賦予國會的外交政策制定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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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日，由共和黨領導的眾議院否決了一項限制川普向委內瑞拉部署軍隊能力的決議，投票結果是215票對215票的平局。這距離俘獲該國總統馬杜洛（Nicolás Maduro）的大膽軍事突襲已過去整整19天。

在此之前，上周華盛頓與最親密盟友之一的外交爭端達到頂峰時，一個兩黨國會代表團訪問了丹麥。這表明，許多美國議員，包括民主黨人和一小部分但數量不斷增加的共和黨人，正在尋找約束總統的方法。他們說，這關係到自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來由美國主導的全球秩序。

「國會在太多領域放棄了自己的權力，」阿拉斯加州共和黨參議員麗莎・穆考斯基（Lisa Murkowski）在為期兩天的哥本哈根之行中說，旨在就格陵蘭島問題安撫丹麥官員。「我們必須為自己的角色發聲，」不支持川普再次當選的穆考斯基補充說。「我們不能只是抱怨行政權力越界。」

到目前為止，這些議員承認他們失敗了。最新一屆由共和黨控制的國會加速了數十年來的一種趨勢，即賦予白宮更大的權力來對抗美國的對手，甚至一些盟友。來自恐怖組織和外國實體的威脅模糊了戰爭與和平之間的明確界限，從而助長了這一態勢。最高法院在這方面通常（但並非總是）支持一個強勢總統。

「目前的態勢簡直荒唐透頂，」前往哥本哈根的加州民主黨眾議員薩拉・潔卡珀絲（Sara Jacobs）說。「但這不僅僅是因為這位總統。這是因為幾十年來國會完全放棄了自己的責任。國會兩黨都是如此，兩黨的歷任總統也都是如此。」

川普的許多共和黨盟友則對他積極運用行政權力、迅速重塑聯邦政府，並將美國外交政策大幅轉向「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的議程而喝彩。

「選民選出總統川普不是為了讓他維持現狀，」白宮發言人安娜・凱利（Anna Kelly）說。「這位總統的許多前任都認識到取得格陵蘭島的戰略邏輯，但只有總統川普有勇氣認真推行此事。」

只有少數共和黨人公開指責總統的外交政策，而其他人則在私下裡發洩不滿。一些共和黨人支持川普尋求獲取格陵蘭島的努力，稱這對於美國在北極的戰略利益和現代飛彈防禦需求至關重要。

「那些對『破壞北約聯盟』大驚小怪的人，也正是那些從不要求歐洲北約國家以更有意義的方式加強自身大陸防禦的人，」密蘇里州共和黨參議員埃里克・施密特（Eric Schmitt）在X上的一篇貼文中說。 （相關報導： 國際熱議》川普不妙了！解決不了經濟問題民調直下滑，若輸國會大選將有嚴重後果 ｜ 更多文章 ）

這些辯論使得250年前美國誕生之初的問題再次浮現，當時開國元勳們首次開始思考：在對外貿易、宣戰和擴張國家領土等問題上，總統的權力應止於何處，國會的權力又應始於何處。

內布拉斯加州共和黨眾議員唐・貝肯（Don Bacon）說，國會需要採取更多行動來恢復最初的設想。「我們現在不是一個平等的部門，」他說。貝肯即將退休，是22日在眾議院對一項戰爭權力決議投贊成票的僅有的兩名共和黨人之一，該決議最終未能通過。

制衡

制憲者們試圖限制倉促的對外干預。制衡體系賦予國會組建軍隊和宣戰的權力，但總統是武裝部隊的總司令。

1787年，也就是詹姆斯・麥迪遜（James Madison）在自己成為總統的二十年前，曾提議修改美國憲法，賦予國會「宣戰」而非「開戰」的權力——從而允許總統在無需等待國會批准的情況下迅速應對任何攻擊。這一修改沿用至今。

在歷史上，國會曾多次在軍事和安全事務上施展威力。1805年，總統湯瑪斯・傑弗遜（Thomas Jefferson）請求國會授權對西班牙採取軍事行動，以解決涉及佛羅里達的領土爭端，但議員們拒絕了。1831年，當法國拒絕支付可追溯至拿破崙戰爭時期的美國索賠要求時，總統安德魯・傑克森（Andrew Jackson）將美國推向了與法國發生武裝衝突的邊緣。國會拒絕了。

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時，國會拒絕批准《凡爾賽條約》（Treaty of Versailles）和加入國際聯盟（League of Nations），後者是總統伍德羅・威爾遜（Woodrow Wilson）的構想，也是聯合國的前身。

1950年，當總統哈里・S・杜魯門（Harry S. Truman）派遣美軍擊退共產主義勢力對韓國的入侵時，他否認美國處於戰爭狀態。當一名記者問這是否應被稱為「警察行動」時，他表示同意。國會從未宣戰，但後來批准了支持這場行動的資金，該行動導致美國超過36,000人喪生。

越南戰爭變得不受歡迎後，國會不顧時任總統尼克森（Nixon）的否決，通過了1973年的《戰爭權力法》（War Powers Act），以限制行政部門在未經國會批准的情況下向海外派遣軍隊的能力。該法要求總統在部署美軍後48小時內通知國會，並要求在60天後撤回軍隊，除非國會投票宣戰或批准使用武力。

但國會從未成功利用《戰爭權力法》來約束總統。即使在少數幾次迫使總統撤軍的戰爭權力決議在兩院都獲得通過時，這些決議也未能獲得足以推翻否決所需的三分之二絕對多數票。川普政府稱該法違憲。

在現代，國家安全已變得異常複雜，使得總統和國會之間的權力界限也變得模糊，其中情形是美國開國元勳們所無法想像的。

恐怖組織等非國家行為者在發動襲擊前不會正式宣戰。貿易和國家安全日益交織，包括川普在內的歷任總統都曾利用美元的全球主導地位，通過制裁、關稅和出口管制等手段，對敵對國家發動經濟戰，有時未經國會同意，甚至未徵求國會的意見。

2001年9月11日恐怖襲擊事件發生後，國會投票賦予行政分支在阿富汗和伊拉克發動戰爭的廣泛權力。這些使用軍事力量的授權沒有規定截止日期。 （相關報導： 國際熱議》川普不妙了！解決不了經濟問題民調直下滑，若輸國會大選將有嚴重後果 ｜ 更多文章 ）

一名海軍陸戰隊員的看法

共和黨參議員、來自印第安納州的美國海軍陸戰隊退伍軍人陶德・楊恩（Todd Young）在911事件後曾擔任國會助理。他說，當時國會山莊沒有人想到伊拉克和阿富汗戰爭會持續這麼久。「如果能重來一次，我們還會這樣做嗎？絕對不會，」他說。

20多年後，已是國會議員的楊恩與民主黨人合作，廢除了2002年伊拉克戰爭授權和1991年第一次海灣戰爭授權。當這項努力最終在2025年的年度國防政策法案中以巨大的兩黨多數優勢獲得成功時，成為國會50多年來首次廢除戰爭授權。

即使廢除了這樣的授權，也不能保證國會能夠停止一場已在進行的戰爭。1971年，國會廢除了《北部灣決議》（Tonkin Gulf Resolution），1964年該協議為林登・詹森（Lyndon Johnson）總統打越南戰爭開了一張空白支票。尼克森（Nixon）簽署了廢除令，但繼續推進戰爭，直到1973年國會切斷資金。1975年，美國支持的南越政府被共產主義北越推翻，美軍才完全撤出。

楊恩對自己所看到的國會在外交和國防事務上普遍放棄責任的現象感到失望。

「當你要求舉行聽證會時，不是辦不成，就是被一拖再拖，直到毫無用處，」在2024年未支持川普的楊恩說。「所以我們有權力嗎？權力還在，但我們必須維護自己的權力，」他補充說。

據與會人士透露，在訪問期間與丹麥和格陵蘭高級官員舉行的閉門會議上，北卡羅來納州共和黨參議員湯姆・提里斯（Thom Tillis）表示，如果川普對格陵蘭採取任何侵略性舉動，參議院可能以足以推翻總統否決的多數票通過立法，來限制他的戰爭權力。

丹麥議員揚・約根森（Jan Jørgensen）說：「我們一直聽說美國政治中有這些制衡機制，我的意思是，現在是國會和參議院履行職責的時候了。」

其他幾位歐洲高級官員表示，他們贊賞國會的接觸努力，但川普的激進言論讓議員們的努力相形見絀。

21日，美國總統川普宣佈他已就格陵蘭問題「形成了一個未來協議的框架」，並將在其政府開始談判之際，停止對反對其努力的歐洲國家徵收關稅的計劃。在此之前川普在瑞士舉行的一個全球精英聚會上發表了演講，他在演講中排除了以武力奪取該島的可能性。

「正在談判中，讓我們拭目以待，」川普對記者說。「我認為結果會是好的。」

丹麥外交大臣拉爾斯・勒克・拉斯穆森（Lars Løkke Rasmussen）表示，川普的聲明是「積極的一步」，但並未消除丹麥的所有擔憂。「這次演講後很清楚的一點是，總統的野心仍一如既往，」他說。「這並不能讓問題消失。」

反抗之舉

就在由兩黨議員組成的代表團前往哥本哈根的一周前，一些共和黨參議員投票支持了一項旨在限制川普在委內瑞拉的戰爭權力的決議，表決結果是52票贊成，47票反對。這是一次罕見的反抗行動，楊恩是投贊成票的參議員之一。

川普的反應很迅速。他對所有五名倒戈的共和黨人勃然大怒，在Truth Social上發貼文帖宣稱他們「永遠不應該再次當選公職」。《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報導道，總統還親自致電這些參議員進行斥責。美國政府將抓捕馬杜洛羅（Maduro）的委內瑞拉突襲行動定性為執法行動，而非軍事進攻。 （相關報導： 國際熱議》川普不妙了！解決不了經濟問題民調直下滑，若輸國會大選將有嚴重後果 ｜ 更多文章 ）

上周，楊恩和密蘇里州共和黨參議員喬希・霍利（Josh Hawley）都突然改變立場，投票否決了他們最近曾幫助推進的委內瑞拉戰爭權力決議。他們說，政府已經做出保證，美國沒有計劃部署地面部隊或進行軍事佔領，他們對此感到滿意。

在楊恩看來，他已經得到了他所能得到的最好交易。他說，在與國務卿馬可・魯比歐盧比奧（Marco Rubio）和政府律師進行了「無數次」的電話和簡訊短信溝通後，他從魯比歐盧比奧那裡談判獲得了一份書面承諾，即川普政府在委內瑞拉採取任何重大軍事行動之前，會向國會尋求正式授權。魯比歐盧比奧還同意下周在參議院一個委員會的聽證會上就委內瑞拉問題作證。

投票結束後，楊恩對記者說：「我認為我們這手牌打得很好。」

有批評人士稱，這只是共和黨人屈服於川普壓力的又一個例子。在22日週四眾議院投票之前，經常與川普發生衝突的自由意志主義者、肯塔基州共和黨籍眾議員托馬斯・馬西（Thomas Massie）警告說，共和黨議員們正冒著讓自己的政府分支變得無能為力的風險——他們將來可能會後悔。

「我的一些共和黨同事可能會覺得有義務默許，因為是我們的政黨入主白宮，是我們政黨的人擔任總司令，」投票支持通過眾議院戰爭權力決議的馬西說。 （相關報導： 國際熱議》川普不妙了！解決不了經濟問題民調直下滑，若輸國會大選將有嚴重後果 ｜ 更多文章 ）

「但是，我們今天容忍的先例，在明天權力之韁繮易手時，將不可避免地被用來對付我們，」馬西補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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