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權統治最理想的對象,不是狂熱的納粹分子,也不是深信共產主義者,而是那些無法分辨事實與虛構的人。(The ideal subject of totalitarian rule is not the convinced Nazi or the convinced Communist, but people for whom the distinction between fact and fiction no longer exists.)──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極權主義的起源》(1951)
川普第二任期最醒目的本事,不是「更敢用力」,而是更敢先用話語改寫制度邊界:把原本需要國會授權、需要盟友背書、需要國際法正當性的事項,先改名、再落地。委內瑞拉行動就是一個乾淨示範——白宮與美國駐聯合國代表反覆強調:這不是戰爭、不是占領,而是一場「執法行動」(Law enforcement operation);不是對主權國用武,而是對「被起訴者」行使司法權。
這種命名術的政治效益太直接:把軍事行動塞進刑事司法,就能在國內把「戰爭」轉譯成「執法」;在國際上把《聯合國憲章》的武力禁制,轉寫成「爭議留待後續」。當最強大的國家可以自行決定誰是「國家」、誰只是「嫌犯」,規則就不再像規則,而更像工具。
伏爾泰那句冷到發亮的警語,今天聽起來像制度診斷:「能使你相信荒謬的人,也能讓你犯下暴行。」
戰爭授權空洞化:國會還在,先例先走完
委內瑞拉並非「突然的拉美插曲」,它其實接上川普第二任期更大的治理脈絡:戰爭授權的空洞化與例外治理的常態化。行政部門把「重大決策」設計成「既成事實」:先完成行動,再把爭論丟給國會與法院做事後辯論;而制度即使反彈,也只能追趕、補救已發生的世界。
《衛報》引述美國官員說法指出:這場突襲行動甚至刻意不向部分國會議員預先通報,避免消息走漏,行動完成後才對外宣示「抓到人」。 這一招的本質不是「機密需要」,而是把制衡降級成事後程序:國會仍握有形式權力,但行政權靠速度、靠命名、靠機密框架,先把界線推到更遠處。
當戰爭授權被壓縮成「總統可用的操作空間」,民主制度就不會在坦克碾過街道那一刻才出事;但會在「事前授權」變成「事後追認」的那一刻開始轉向。

法律的弔詭:主權豁免不是道德獎勵,而是秩序防火牆
川普論證的關鍵支點,在於把馬杜洛描繪成「罪犯而非元首」。但國際秩序設計主權豁免,從來不是為了保護「好人」,而是為了避免任何國家用自身法律,任意對他國政治權力動武。你今天用「合法性」否定馬杜洛、明天別人就能用「憲政不純正」否定你所支持的政府——制度防火牆一旦被你親手拆掉,火勢就不會只燒向你討厭的人。
更值得警惕的是:這種法律化包裝,會讓武力更易複製。因為「入侵」需要付出道德成本;「執法」只需要一張起訴書、一段敘事、一個剪輯得漂亮的鏡頭。 (相關報導: 風評:川普「斬首」馬杜洛,喊習近平「抄作業」? | 更多文章 )
戴高樂的警語在這裡顯得殘酷又誠實:「國家沒有朋友,只有利益。」當法律被利益挪用成修辭,法律就不再是防線,而成遮羞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