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志雄觀點：以不可能的彈劾，反覆提醒賴清德的毀憲亂政

賴清德總統十五日宣布，支持行政院以「不副署、不公布」的方式，悍然拒絕執行立法院三讀通過的《財劃法》，引起社會譁然。

賴清德上任以來，屢屢以「民主韌性」之名，行「繞過國會」之實。不論是重大政策推動、國防軍事採購、預算編列爭議，或對立法院監督的輕蔑態度，都彰顯行政權的自我膨脹，使得代議機關被邊緣化，讓憲政分權淪為口號。這已不是單一政策好壞的問題，而是民主制度是否仍被尊重的根本危機。

代議民主的精神，從來不是「選上最大，選輸翻桌」。而是人民透過選舉，將權力委託給民意代表，民意代表再透過國會「制衡行政、審查預算、監督施政」。這套制度的設計，本就是為了防止任何一個人或任何一個政權因著選上總統，就可以為所欲為。當總統或行政團隊一再將國會監督視為「扯後腿」，「破壞憲政」；將反對聲音抹成「不愛台灣」、「中共同路人」，民主必將走向民粹化的「類獨裁」。

民主政治的核心，不在於總統的聲量有多大、選票有多少，而在於權力是否受到國會節制。當行政權無視立法院的監督，漠視程序正義，並以政治動員凌駕憲政運作時，彈劾已是捍衛代議民主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線。以韓國為例，前總統尹錫悅發動戒嚴，企圖剷除政治對手、逮捕反對黨領袖，國會發起並通過彈劾，終讓尹錫悅黯然下台。

彈劾賴總統，並非否定民主，而是憲政體制內賦予立法權的合法工具，藉以防止「行政獨裁」與「違紀亂政」。民進黨執政以來慣用一種「類專制」的簡化邏輯，只要是「本土綠營」執政，任何質疑都是在破壞民主；只要是「抗中保台」，任何程序、制衡、法治、多數決都可以退居其次。賴總統把「當選」視為「免責金牌」，這種「民粹暴力」的民主觀，正是代議民主所要去防範的，因為一個不受制衡的政府，只會催化威權；一個沒有監督的執政，必將走向濫權。

歷史一再證明，民主不是被坦克摧毀的，而是被掌權者以「為國家好」之名慢慢侵蝕的。當行政權不願對國會負責；當官員面對質詢時敷衍；當黨媒動輒對批評者貼標籤，立法院倘若繼續選擇噤聲，才是真正的失職。彈劾不是情緒宣洩，而是要求總統與執政團隊重新回到憲政軌道，向人民與制度交代、負責。

彈劾必然會造成政治動盪，但制度性的制衡，永遠比放任權力失控來得重要。一個成熟的民主，本就應該允許衝突、容納對立，並能夠透過制度化的方式解決爭議。如果一味將彈劾妖魔化，才是對代議民主的誤解與背叛。

彈劾賴清德總統，不是為了政黨勝負，而是為了守護代議民主。在一個民主國家，沒有任何人能凌駕憲法，也沒有任何權力可以不受監督。今天我們倘若因為政治立場而縱容行政擴權，那麼明天被犧牲的，將是所有人的民主權利。

捍衛民主，有時必須付出政治成本；但不捍衛，代價會更大。彈劾，是此刻台灣民主不可迴避的一場制度考驗。彈劾總統只要半數立委同意即可成立，但需三分之二立委通過才能聲請憲法法庭審理。

以現階段的國會生態，彈劾賴清德總統一定不會通過，但這樣的提案本就是象徵意義大於實質意義，且可以連續不斷彈劾，其目的就是要透過輿論，聲討、突顯賴清德的「毀憲亂政」。一個總統，尤其是一個「少數總統」，如果連代議民主的多數決都不遵守，還能稱得上是民主國家嗎？

＊作者為美國伊利諾芝加哥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