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又天專欄：北京再打「琉球牌」─歷史敘事下的外交攻防

 11 月初以在任首相身份講出「台灣有事即日本有事」論調後，果然引發陸方一系列反制舉措，包括近日密集提出的「琉球地位未定論」。這波攻勢底下的學術儲備，亦值吾人瞭解。

2005年8月，北京時政雜誌《世界知識》即發表有關「琉球地位未定」的文章引起日方關注，其後「琉球學」即成為中日關係學界課題之一，琉球學者亦陸續前往大陸交流；2024年北京大學歷史系徐勇教授即發表了《近代日本殖民主義與琉球復國問題研究》一文概述歷年來相關運動發展，亦見召於中央向要員講課。可以研判，這張「琉球牌」已充分吸收了中、琉、日學界的研究成果。

戰後的《舊金山和約》與 1972 年美日《琉球返還協定》明確了日本對沖繩的主權與行政管轄，且美國至今仍在沖繩維持大量軍事存在，要從國際法理動搖這個架構並不容易，但琉球人在歷史上所受的苦難，和數十年反美軍基地民眾的怨憤是真實的。是故，北京現今這張「琉球牌」有三大功能：

將殖民加害的歷史包袱再多還一個給日本，佔據道德制高點，並以「原住民自決」的自然法理削弱現行條約體系的正當性。

進一步刺探在西太平洋已力不從心的美國反應。特別是，當前美國高層是一幫不學無術、只曉搬弄「贏學」糊弄民粹的貨色，外交智庫水平比起冷戰時期亦大幅下滑，且其研究可能根本傳導不到決策層。那麼，這回有學有術的中方能夠打出多少落差，更是一個內行看門道的課題。

在台灣牌已招式用老的情況下，北京需要更多既能調動情緒又可控的新鮮議題。透過重提前民族國家時代的冊封、朝貢等概念，強調古代中琉關係的正面故事，不但能塑造外交籌碼，更可誘導大眾思想起古代的朝貢體系──中國是在滿清衰落時被迫接受西方主導的民族國家體系的，而今「東升西降」，設使能推動琉球復國，攘美伏日，假當前國際秩序框架而實質復辟「天下」體系，則可謂遠勝收台的真正大勝。

然則，北京對美、日的戰略方針向來是「鬥而不破」，現下這波「琉球牌」通常也是虛招，但妙就妙在，如果事態進一步趨於非常，中國也未嘗不可將之落實。那麼，台灣人宜如何應對？上策當是廣邀相關各方學者、政客、運動家，大開幾場正經的交流研討會，也做幾集葷素不忌的政論節目，一起玩。畢竟，琉球問題，當年國府亦有份，我外交界亦有前輩能談，而現在台灣的能為，也大概就是憑藉尚存的言論自由，來與這些虛招共舞了！ （相關報導： 胡又天專欄：台積電再造美國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台灣大學歷史系學士，北京大學歷史系中國近現代史碩士，香港浸會大學人文與創作系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