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28歲「老北韓」的平壤觀察》嚐到市場經濟甜頭,北韓不會再走共產封閉的回頭路

2018-07-22 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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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壤未來科學家大街,道路兩旁建滿摩天大樓。(取自「我要真北韓」臉書)

平壤未來科學家大街,道路兩旁建滿摩天大樓。(取自「我要真北韓」臉書)

把來自香港的陳成軍稱作「老北韓」,並不是因為他年紀有多大,而是因為這位28歲大男孩的北韓經驗異常豐富。年紀輕輕、看起來就像個大學生的他,是香港旅遊品牌「GLO Travel」、以及北韓經濟諮詢網站「朝鮮經濟前瞻」的共同創辦人,過去6年入境北韓將近30次—就算是專精北韓事務的資深學者,也不一定如此頻繁地造訪這個神秘國度。

陳成軍大學時期曾遠赴北韓,從事人道援助活動,當年的特殊經驗,讓他選擇這個神秘的極權國家,作為自己的事業起點—除了頻繁帶團遊歷北韓,也將當地的市場發展趨勢與地緣政治分析提供給華人商貿。陳成軍近日來台舉辦旅遊講座,分享他在北韓的親身經歷,以及與當地民眾交流的經驗,他也特別接受《風傳媒》專訪,提供對北韓這個極權國家的第一手觀察。

28歲、來自香港的陳成軍,是香港旅遊品牌「GLO Travel」、以及北韓經濟諮詢網站「朝鮮經濟前瞻」的共同創辦人,過去6年入境北韓將近30次。 (蔡娪嫣攝)
28歲、來自香港的陳成軍,是香港旅遊品牌「GLO Travel」、以及北韓經濟諮詢網站「朝鮮經濟前瞻」的共同創辦人,過去6年入境北韓將近30次。 (蔡娪嫣攝)

「不要用二分法看待北韓」

談到猶如第二個故鄉一般的北韓,陳成軍在接受專訪時幾乎是信手捻來:「北韓是個很複雜的國家,不應該以非黑即白、非真即假的二分法去解釋當地」。他認為,真正能帶領遊客深度理解北韓的旅行社少得可憐,人們對這個國家全是新聞媒體塑造的片面印象,從香港大學畢業兩年後,陳成軍決定跟志同道合的幾名朋友共同創立GLO Travel,那也不過是4年前的事。

陳成軍所認識的北韓,與媒體報導中的極端論述大不相同,在他眼中,北韓沒有那麼落後和神祕,而是個經濟體制正在緩慢轉型的老共產主義國度,雖然人均收入依然很低、尚未高呼「經濟改革開放」,但市場經濟已是未來大勢所趨,而且北韓有南韓的外資與廉價的勞動力作為後盾,其經濟發展潛能不容小覷。

(取自「我要真北韓」臉書)
北韓男性盛裝打扮,參加開城市金正日、金日成銅像翻新開幕式。(取自「我要真北韓」臉書)

北韓有錢人也背名牌包

2012年,也是金正恩剛掌權的那年,陳成軍在港大主修國際關係,參加了加拿大非政府組織的北韓計畫,有機會踏上平壤土地。他回憶對北韓的初印象,寬敞的大馬路上看不見幾台汽車、高樓大廈也不多,首都平壤的商業氣息並不濃厚,人民保有共產主義社會的純樸特質。在過去6年入境北韓將近30次的陳成軍眼中,北韓有什麼變化呢?

陳成軍說,北韓當局這幾年在平壤大興土木,黎明大街、未來科學家大街等大型建設項目從動工至竣工只耗時1年時間,街道兩旁幾十棟摩天大樓拔地而起、描繪出嶄新的天際線,成為平壤街頭最摩登的景象。金正恩上任以來,採取核武、經濟並進的政策,允許發展資本主義形式的市場經濟,實施「社會主義企業責任管理體系」。消費力較高的企業家(北韓稱為「錢主」)近年來變成一種新興的社會階級,平壤街頭也出現充斥高檔奢侈品的大型百貨公司。

(取自「我要真北韓」臉書)
平壤光復百貨公司裡頭,前來消費的人潮眾多。(取自「我要真北韓」臉書)

發揮自身在國際關係領域的專長,陳成軍與經常來往北韓的商貿代表共同創辦「朝鮮經濟前瞻」平台,旨在提供北韓經濟新聞、最新經濟政策、市場發展趨勢、地緣政治局勢分析等,也會安排經濟投資考察團前往當地探訪。他說,「這幾年在平壤看到的改變,在經濟上是蠻多的」,首都人民的穿著隨著生活條件改善而出現變化,開始背一些名牌包包,手上也多了智慧型手機。但也僅有平壤走向現代化,其他偏遠地區,例如東北部的清津市、中朝邊境的圖們江開發區,仍維持質樸的樣貌,顯現出北韓社會的貧富懸殊,已不再是當初那個「共產」社會。

北韓人民已嘗到資本主義甜頭

北韓從共產社會緩慢走向市場經濟,其中的轉折點在於黑市活動的萌芽。陳成軍表示,北韓1990年代經歷大饑荒,原先提供糧食的「公共配給制度」全面瓦解,民眾為了溫飽開始私下進行買賣,逐漸形成地下經濟。陳成軍說,當時「北韓政府明白,若不容許市場存在,國家經濟會完全崩潰」,因此在金氏政權刻意默許之下,市場規模越來越大。根據韓媒《每日北韓》的說法,在2008年以前,超過三分之二的北韓民眾仰賴黑市維生,黑市與市場經濟成為人民收入主體。

2017年北韓發生核武危機,國際社會聯手斬斷北韓金脈,導致國家收入銳減,普羅大眾嘗到資本主義甜頭之後,突然遭受如此嚴厲的貿易制裁,當然嚴重影響生計。2018年起,北韓不再堅持核武,選擇融入國際社會,兩韓峰會甚至美韓峰會都破天荒地舉辦。金正恩重返談判桌,顯然是為了促進經濟發展,畢竟他今年曾親口宣布中止核武測試,全力提升北韓人民生活水平。

平壤街頭,一名男子在金正日與金日成像前使用手機。(美聯社)
平壤街頭,一名男子在金正日與金日成像前使用手機。(美聯社)

開放是大勢所趨,但「北韓還沒準備好」

目前金正恩的外交策略已經奏效,中國在「川金會」後放寬對北韓的貿易制裁;文在寅提出「半島新經濟」構想,包含為北韓建造新的鐵路和電廠等基礎建設;美國方面也承諾,只要北韓放棄核武,會開放美企到北韓投資,「讓北韓跟南韓一樣繁榮」。眼看金正恩只差拆除核武設施一步,就能達成「富國強民」的夢想,那麼北韓經濟開放的前景如何?

陳成軍認為,整個北韓社會已經習慣市場經濟的存在,因此經濟開放是必定的、不可抗拒的趨勢,但是他「不覺得北韓會很激進地開放」,原因有二:首先,「北韓還沒準備好」,基礎設施不完善,公路有高達97%還沒有鋪上柏油,「從數據來看,北韓若突然間開放,可能效果不是很好。」另外一個理由是,金正恩雖然渴望藉由一定程度的改革開放,來改善經濟和人民生活,但又不敢像中國那樣大刀闊斧地推行,因為他擔憂會影響政權穩定。

北韓領導人金正恩。(美聯社)
北韓領導人金正恩。(美聯社)

經濟特區、觀光並進!

陳成軍分析:「北韓可能會參考其他社會主義國家的改革方向,例如有些人談到的越南模式,未來也可能會從經濟特區著手。」北韓有5大重點經濟特區──與南韓的「開城工業園區」、與中俄相鄰的「羅先自由貿易區」、中國丹東市彼岸的「新義州經濟特區」、東部的「金剛山國際觀光區」以及位於西南部的「海州觀光區」。

金剛山有「北韓第一名山」之稱,雄峻奇偉、飛瀑萬千,加上景觀面對日本海,近年吸引不少中國與外國遊客前往。金正恩有意將金剛山地區打造為北韓的海岸度假城市,近年建設滑雪跑道、高爾夫球場、海濱浴場、度假酒店等娛樂建設,南韓現代集團也有意砸重金投資。陳成軍表示,開發北韓有個獨特的情況,那就是南韓資金的挹注,南韓的投資有部分是被同為朝鮮民族的親切感所吸引,不完全是經濟考量,這是比起其他第三世界國家而言的難能優勢。

位於北韓開城、由南北韓合作開發的「開城工業園區」(美聯社)
位於北韓開城、由南北韓合作開發的「開城工業園區」(美聯社)

「主體思想」造就北韓人民的韌性

北韓的另一優勢是廉價的勞動力,而且在政府強力推行義務教育之下,人民識字率很高,有基本的知識水平。陳成軍說:「北韓『主體思想』以前主要用來說服人民,國家能不依靠共產主義陣營、自立自強,這點也適用於北韓人民面對生活困頓的韌性。」從大饑荒時代的黑市經濟開始自力更生,未來的前途也靠自己打拼,無論為來北韓是否會經濟開放,其人民都會將主體思想貫徹於人生實踐上,也永遠會是促進這個老共產主義國度向前邁進的關鍵因素。

(取自「我要真北韓」臉書)
北韓的另一優勢是廉價的勞動力,而且在政府強力推行教育之下,人民識字率很高。(取自「我要真北韓」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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