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沙龍》寄一封情書被關47天,一次失敗的告白,讓中國導演徐星走上截然不同的人生

2018-07-21 2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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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導演徐星執意做著「當局者害怕」的事情,以前他的電影還可以在酒吧、書店、大學放映,現在能不能放,都像賭博一樣。(陳明仁攝)

中國導演徐星執意做著「當局者害怕」的事情,以前他的電影還可以在酒吧、書店、大學放映,現在能不能放,都像賭博一樣。(陳明仁攝)

一封情書寄出去,除了被笑、被拒絕外,還能有多慘?在紀錄片《我的文革編年史》中,中國導演徐星回憶起自己在文革時,就因為這麼一封情書,讓他被公安局關了超過一個月,也就此影響往後的命運。

徐星於1956年出生於北京,1985年發表小說《無主題變奏曲》奠定他的文壇地位,更於2003年榮獲法國文學藝術騎士勳章,2007年開始,徐星將載體由文字轉為影像,推出了《我的文革編年史》,而後又於2011年拍攝《塵埃落不定》、2014年拍攝《罪行摘要》,今年也推出新作《臘月三十日到來》。首度赴台的徐星,主要是參加龍應台文化基金會舉辦的思沙龍,21日以「個人記憶對國家記憶的抵抗」為題發表演說;徐星此行也接受《風傳媒》專訪,一談當時青春年少的他,如何在一次失敗的告白後,走上截然不同的人生。

1972年,16歲那年,出於對學姊穎滔的愛慕,徐星寫下了人生第一封情書,豈料之後這封信被交到導師手上,徐星就此被公安局抓走、關了47天。問起是在什麼情境下,讓他有勇氣寫出這封情書?徐星沒有太多遲疑,三個字回答得直接了當:「賀爾蒙。」

被抓時心裡的想法?徐星:女神突然坍塌了

談到這段往事,徐星似是無奈地苦笑,說青春期就是膽大包天,管他什麼政治都不顧了,當然想過可能會有危險,但想像中最大的危險,也就是被罵一頓,被罵賴蛤蟆想吃天鵝肉,「這也是悲劇,一個少年人直接被姑娘拒絕」,他搖搖頭,說想起來還不如被拒絕來得好。 

20180720-中國紀錄片導演徐星專訪(思沙龍)。(陳明仁攝)
中國紀錄片導演徐星談起寄情書的往事,苦笑說道,青春期就是膽大包天,管他什麼政治都不顧了。(陳明仁攝)

當時收到情書後,穎滔在驚慌中,把信交給了信任的導師,沒想到公安局出身的老師竟對著筆跡,把徐星抓去關了47天。問起被抓時心裡想些什麼?徐星說,就想他看錯人了,最大的感覺是失望,「想她長這麼可愛,居然會做這種事,突然就變得不漂亮了,這比別的問題稍微嚴重一些,一個女神突然坍塌掉了。」

消失的初戀 40年後才重新接上線

但在這過程中有恨、有怨懟嗎?徐星強調,「沒恨,真的沒有恨」,當時心裡只是覺得失望,也把穎滔的記憶從腦裡刪除了,「初戀是很神聖的,很快就過去了,覺得這人不存在了。」

這一刪除就過了40年,後來,徐星在拍攝《我的文革編年史》過程中,發現原先已經拍了很多素材,但就是缺少了些什麼,回頭想起自己家庭,才意識到可以拍自己的故事,也就在這樣的念頭下,透過曲折蜿蜒的過程找到已經定居美國的穎滔。

於是徐星撥出了連結40年時空的越洋電話,當年的少女接起電話,直說太好了,她特別想把這件事情講清楚,「一定要在死前把事情講清楚」,而其中的更荒謬之處就在,徐星直到那時才知道穎滔的聲音是怎樣,因為當年男女間的交流受到了非常大的限制。

其實,徐星在情書中比起訴說情意,反倒寫了更多對時局的觀點,也正是如此才讓他惹禍上身,問起怎麼會想這樣寫情書?徐星解釋,在當年受的教育裡,愛情是溫情脈脈的、不能直接,而他思索的,正是要怎麼讓這個女孩認識他,「就是賣弄,就是想讓她注意到我,即使我其實不是很懂。」

文革從爆發至今已過了50多年,不只當年的女孩在美國落腳成家,徐星也在80年代末前往德國,到了93年才回到中國,而今年春天,他更受美國波士頓大學邀約,擔任3個月駐校藝術家及客座教授。

在太平洋另一端,徐星感受到了中西青年對於文革、歷史態度的差異,他談到,他的班上有3分之1的學生是中國孩子,也有幾個台灣學生,但中國孩子對這件都不感興趣,西方的學生反而興趣強烈多了,而相較下,台灣的孩子就更不感興趣了,對於這般差異,徐星認為可能是因為受過的歷史教育不同而導致。

20180720-中國紀錄片導演徐星專訪(思沙龍)。(陳明仁攝)
中國紀錄片導演徐星說,對於文革這段歷史,西方學生反而興趣強烈多了。(陳明仁攝)

「人為什麼要記得過去?因為要更好的去面對未來」

談到中國青年對文革歷史無感,徐星直言,這是不好的事情,「人為什麼要記得自己的過去?我覺得是因為要更好的去面對未來,不能正常面對過去 ,不會有好的未來」,他也強調,不只是他,很多學者都有類似的說法。

徐星接著談到,像是在德國,路上都會有路牌,告訴人們這房子以前住著誰誰誰,誰於1942、43年死於奧斯威辛、死於哪哪哪的集中營,就是要告訴大家歷史的愚蠢,叫大家不要重複,「但當前中國是不會做這種事的,當局者怕,怕顛覆他們自己的統治。」

當局者害怕顛覆 藝術作品也受禁令影響

執意做著「當局者害怕」的事情,徐星在這條路上又遇過哪些困難?對此他說,像以前他的電影還可以在酒吧、書店、大學放映,現在能不能放,都像賭博一樣,他搖搖頭,直嘆:「這不正常,我做的不是武器,不是槍、不是炸彈,我做的是藝術作品,一個藝術家的作品不能展示,這是問題。」

最後,《風傳媒》採訪團隊問徐星,拍過這麼多當年的受害人、加害人回憶痛苦過去,對他自己在情感上,沒有產生什麼負擔嗎?徐星搖搖頭說:「沒什麼,因為我是過來人。」無論聽到的事多殘酷,當然會感到震撼,但要達到產生負擔還很遠,畢竟他自己的親身經歷也很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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