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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31-SMG0035-快訊小紅條兒

「當你離世時,願你像我一樣快樂」一位安樂死病患的最後告白(下篇)

78歲加拿大公民謝爾德(John Shields)選擇安樂死,還安排了自己的告別式。(截圖自twitter)

78歲加拿大公民謝爾德(John Shields)選擇安樂死,還安排了自己的告別式。(截圖自twitter)

為謝爾德斯執行安樂死的醫生葛林(Dr. Green)是個擁有22年經驗的婦產科醫生,專長是替人生產和新生兒照顧。葛林說,迎接新生和送人離世這兩件事都很重要,也都需要非常謹慎面對。 雖然加國安樂死已經合法化,仍然受到許多保守人士和宗教團體反對,執行安樂死的醫生也背負極大的社會壓力。許多醫生甚至會要求病患和家屬不要對外公開自己的姓名。

然而這種情況在溫哥華卻大不相同,大部分的當地居民對安樂死保持開放態度,醫生也可以大方公開醫院的聯絡方式。 此外,葛林還發現,隨著法規的改變,人們不僅希望能走的安詳、有尊嚴,更有越來越多的人規劃生前告別式、規劃自己最後一餐想要吃什麼,還有許多人希望他們在醫院接受完毒物注射後,家人能將他們帶回家,讓他們在家中離世。

謝爾德斯年輕的樣子。(截圖自vimeo)
謝爾德斯年輕的樣子。(截圖自vimeo)

如何與家人道別?

葛林與謝爾德斯和他的家人首度見面時,謝爾德斯的健康狀況已經非常糟糕,他的腳經常麻痺疼痛,手已經沒有任何感覺,經常全身發癢,不能吞嚥乾的食物,還會時不時的嘔吐。

謝爾德斯的第一任妻子蓉歌在1999年因淋巴癌去世,並在2005年與胡德(Robin June Hood)相識,不久後兩人結婚並和胡德19歲的女兒桑捷斯(Nikki Sanchez)一同生活。三人感情非常好,謝爾德斯還曾說桑捷斯是「宇宙送給他最美好的禮物」。

謝爾德斯患病後,胡德和桑捷斯怕影響他的心情,總是壓抑住內心的情緒。為了讓他們對自己的離世做好準備,他還定了一套新規矩。每個星期三晚上,他們會點起餐廳的蠟燭,分享彼此的哀傷、焦慮和憤怒,並一同討論他的安樂死計畫。

78歲加拿大公民謝爾德(John Shields)選擇安樂死,還安排了自己的告別式。(截圖自影片)
78歲加拿大老人謝爾德斯(John Shields)選擇安樂死,還安排了自己的告別式。(截圖自影片)

病情突然惡化

謝爾德斯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更加把握時間。他到處演講,分享自己的故事,還結交了許多新朋友,當時他還沒有預定安樂死的日期,因為他心中還報有一絲希望,希望自己能活過春天,看到夏天萬物欣欣向榮的風景。 卻沒想到在今年2月份一個夜晚,謝爾德的狀況突然惡化,被緊急送往醫院,醫院的護士認為可能受到感染,趕緊幫他注射藥物。

隔天早上,謝爾德斯根本沒有力氣,還要靠著胡德、桑捷斯還有他們的朋友扶著牠、抬著他的腿,折騰了一個小時才能將他帶到十幾步外的廁所。 家人此時才了解,他的每一天過得有多痛苦,他的情況也嚴重到無法在家休養,一定要住進安寧病房。 在他住院後又面臨另一個問題,由於葛林醫師已經安排了兩個星期的休假,如果謝爾德斯要執行安樂死,只有兩個時間點,隔天或是兩個星期後的3月24日。

這個消息讓謝爾德斯的家人難以接受,胡德說:「你能想像嗎?突然間你的另一半隔天就要死了,雖然說隔幾個星期也已經夠糟了,但明天就要死這件事實在令人無法接受。」最後家人決定在3月24日執行。 家人也擔心,謝爾德斯的精神狀況已經越來越不好,經常產生幻想,還曾經說自己要出遠門。而根據法律,要執行安樂死的病患需要意識清楚,倘若情況繼續惡化,他便無法要求醫生為他執行安樂死。

接下來的幾天,謝爾德斯的狀況越來越糟,安寧病房裡的藥物已經沒有辦法減緩他的痛苦。胡德回憶,就在那段期間,她頭一次見到丈夫因為難以忍受的痛苦而哭出來。醫生最後為謝爾德斯注射局部麻醉劑利多卡因(Lidocaine)才讓他緩和下來,謝爾德也難得好好的睡了一晚,隔天謝爾德的思緒變得更加清晰。 距離安樂死的日子越來越近,家人們越來越掙扎,他們知道謝爾德斯的心願,卻又難以接受這個心痛的決定。

與謝爾德斯情同父女的姪女莫頓(Donna Morton)說:「我以為這件事(安樂死)應該更容易,因為我已經知道什麼時候要發生,但並不是這樣,我還是很恐慌。」 謝爾德斯的狀況好轉後,胡德希望他能將安樂死的時間往後延,卻被他拒絕了。謝爾德斯說,未來對他來說只有無盡的痛苦,「此時此刻,無論我怎麼看,我的人生都只剩下無法承受的折磨,而我不想再這麼煎熬了。」

「3月23日,歡迎參加我的告別式」

在安寧病房的日子,許多關心謝爾德斯的朋友都來看他,讓他動了辦告別式的念頭。他希望邀請所有的好友,在小鎮外的家庭餐廳舉行他的告別式,要有酒、有音樂,還要有他最愛的烤雞。

知道自己的丈夫死前最後一晚竟然要在一間他們從來沒去過的餐廳裡大開趴, 胡德簡直要瘋掉了。她只想衝到森林裡大哭大叫一場,但這又是她最後一件能為深愛的老公做的事,幾番考慮後,胡德還是發了一封電郵給所有的親友,標題寫著:謝爾德斯的告別派對。

3月23日下午6點,謝爾德斯的告別派對即將開始。因為他的身體實在太虛弱,家人最後是在安寧病房舉行他的告別派對。沒有人知道這場告別式該如何進行,特別是應該躺在棺材裡的男主角竟然還活著。 病房裡的電子琴被布置成吧台,綠色的病床床單被拿來當成桌巾,桌上則放了一個小花瓶,瓶中插著幾朵雛菊、水仙花和一張小卡片,上頭寫著:「萬物最終都將消逝,而且消逝的太快,不是嗎?告訴我,你計畫在這狂野又寶貴的一生做些什麼? —瑪莉奧莉佛」 

一開始現場的氣氛十分凝重,根本沒有派對的感覺。一直到謝爾德斯的出現,護士將一盤烤雞遞給他,謝爾德斯開玩笑說:「你以為我只會吃一盤嗎?」眾人哄堂大笑,就像啟動了什麼開關,凝重的氣氛瞬間消失。

謝爾德斯吃完他的烤雞後,桑捷斯幫他帶上最愛的船長帽,告別式正式開始。活動主持人請家人朋友為謝爾德斯送上一句祝福。胡德感謝他長久以來的陪伴,謝爾德斯的老友則開玩笑說「他總是有辦法惹你生氣。」

謝爾德斯的親友在告別式上合唱的歌曲

眾人合唱了別離的歌曲,最後謝爾德斯對著在場眾人說:「當我們來到深夜,我們聽到了什麼?」他閉著眼「我們聽到蜜蜂沉默;我們聽到吹過樹梢;我們聽到風和樹枝間的低喃;然後我們知道,我們已經到了旅途的盡頭。」

他睜開眼,「對我們所有人來說,我們今天聚集在一起,你們看見我的哀傷,但這種事情不可能不伴隨著悲傷。」他笑著說,希望他的朋友們在離開的那一天,都能和他現在一樣快樂,「我們再見啦」。

正式執行「醫師協助死亡」

3月24日,謝爾德斯安樂死的日子。他的家人花園的石頭、老鷹羽毛、樹枝裝飾病床,讓他彷彿置身在花園中。除了葛林醫生外,現場只有謝爾德斯的妻子、女兒和摯友和儀式主持人。他們進入病房時,謝爾德斯穿著藍色的T恤,對著他們微笑。

病房內擺滿了8個注射器,家人們圍成一圈陪在謝爾德斯身旁,葛林醫師講解了整個安樂死的過程,她會將注入麻醉藥物,讓謝爾德斯陷入昏迷狀態,接著在注射藥劑讓他的心臟停止,謝爾德斯聽完後豎起大拇指說:「聽起來很完美。」

儀式主持人艾波(Penny Allport)開始整個儀式,她對著天空呼喊,接著蹲在的上,感謝地承載謝爾德斯的身體78年。接著眾人朗讀《聖法蘭西斯禱詞》(Prayer of Saint Francis)。

天主,用我作你和平之使
哪裡有仇恨,就讓我播種仁愛
哪裡有殘害,就讓我播種寬恕
哪裡有猜疑,就讓我播種信仰
哪裡有絕望,就讓我播種希望
哪裡有黑暗,就讓我播種光明
哪裡有憂苦,就讓我播種喜樂
聖主啊,恩許我可以去
安慰他人,多於 被安慰
諒解他人,多於 被諒解
愛護他人,多於 被愛護
因為在施予他人時,我們有所得
因為在寬恕他人時,我們被寬恕
因為在生死交關時,我們將生於永恆。

儀式結束後,謝爾德斯感謝大家,葛林醫生輕聲的詢問他準備好了沒?他詢問在場的親友:「我們準備好了嗎?」當所有人都說準備好了,他轉向葛林醫師說:「我準備好了。」 醫生開始注入藥劑,謝爾德斯如同陷入沉睡,房間裡只剩下桑捷斯的啜泣聲。幾分鐘後,葛林醫生用聽診器檢查謝爾德斯的心跳,他的心臟仍在跳動,終於在13分鐘後,謝爾德斯心跳停止,安詳的離開人世。

生老病死不可避免,但至少能選擇自己道別的方式。(圖取自pixabay)
生老病死不可避免,但至少能選擇自己道別的方式。(圖取自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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