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人有很多,教員只有一個。」在中國年輕人的網路語境中,「教員」是對已故中國領導人毛澤東的代指。
在影片網站嗶哩嗶哩(B站)上搜尋「毛澤東」或者「教員」,很容易看到這樣一類影片:剪輯自各類影視劇的毛澤東片段,集合在一起。而每當他的形象出現,密密麻麻的彈幕便會迅速蓋過整面螢幕,其中不乏「偉人萬歲」「再造中華」「全體起立」之類的溢美之詞。
B站用戶以年輕人為主,18到24歲的Z世代佔比近六成。這類毛澤東影片的內容覆蓋他人生不同階段,包括他指揮的四渡赤水戰役、冷戰期間的中美蘇關係,以及青年時期的境遇。不少影片獲得數百萬觀看和數萬條彈幕。
一個問題也隨之浮出水面:為什麼在改革開放近半個世紀之後,毛澤東的形象又開始出現在中國年輕人的網路文化中?尤其在2026年9月9日毛澤東去世50週年之際,這種現象值得審視。
與父輩不同的毛澤東
南京一名即將升入大學的董同學,是這股潮流的參與者之一。
他告訴記者,自己最近一次被「打動」,是刷到一段短影片:兩個女生站在長沙橘子洲頭的青年毛澤東雕像前,清唱了一首愛國歌曲。
「她們唱得很投入,雕像又那麼高、那麼年輕,我看的時候突然覺得有點感動。」董同學說。
類似的場景在他的同齡人中並不少見,身邊不少同學都在網上「鍵政」——討論時政議題的青年網路社群通常被稱為「鍵政圈」。
另一個可以佐證這⼀趨勢的數據,是從2019年開始,《毛澤東選集》突然躍居清華大學圖書館年度借閱榜榜首,此後一直到2025年都穩居榜首。
值得註意的是,年輕人對毛澤東的興趣,與他們父母一代成長時所接觸的公共敘事存在差異。
1981年,中共十一屆六中全會通過《關於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由鄧小平主持起草,明確對毛澤東採取「功過並提」的評價方式,即所謂「三七開」,七分功績、三分錯誤。
正是在這份定論出台後,鄧小平乃至後來的江澤民時代,中國的火車站、廣場、教室懸掛的毛澤東像逐漸被摘下,毛澤東的形象從公共視覺空間中淡出。官方文件減少個人崇拜宣傳,中共也不再為在世領導人祝壽,這個習慣一直延續至今。
人們開始傾向於把他當作一個「非神」的、有局限、會犯錯的歷史人物來看待,而鄧小平則越來越清晰地成為改革開放這個新時代的象徵。
換句話說,80後、90後成長在一個官方主動「去毛澤東化」的年代,對他們中的許多人來說,毛澤東更多被留在歷史書裡,鄧小平則代表著眼前可以觸摸的現實進步。
而現在,毛澤東重新進入部分年輕人的網絡語境。一個值得註意的變化,是董同學在內的許多年輕人在談論毛澤東時,很少直呼其名,而是用「教員」稱呼他。
這個稱號另有來歷:1970年,毛澤東會見記者埃德加·斯諾時曾表示不喜歡「四個偉大」之類的頭銜,「只剩下一個……教員,因為我歷來是當教員的」。
這種原本具有特定歷史背景的稱呼,如今被重新帶入網路語言。
但這種討論也有清晰的邊界。 (相關報導: 習近平是下一個毛澤東?毛逝世50年:他的政治遺產從未真正離開 | 更多文章 )
談起毛澤東,董同學和同學們以「教員」相稱,可以侃侃而談;一旦話題轉向當下的最高領導人習近平,他覺得「這個不太好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