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之鍊金術師》裡最經典的設定之一,就是「父親大人」麾下的7名人造人:傲慢(Pride)、貪婪(Greed)、色慾(Lust)、嫉妒(Envy)、暴食(Gluttony)、憤怒(Wrath)與怠惰(Sloth)。
只要稍微接觸過西方文化,就會發現這7個名字正好對應著名的「七宗罪」。然而很多人不知道,七宗罪最早其實不是7個。早在4世紀的基督教修道傳統裡,就曾出現過「8種邪惡思想」,其中甚至包含今天已經不在七宗罪裡的「悲傷」。
那麼,這個經常被稱為「消失的第8罪」到底去了哪裡?而理解七宗罪從8項演變成7項的歷史後,也能看出《鋼鍊》人造人設定更深的一層意思。
本文討論《鋼之鍊金術師》人造人設定,主要以荒川弘原作漫畫及《鋼之鍊金術師 FULLMETAL ALCHEMIST/BROTHERHOOD》世界觀為主;2003年動畫版的人造人身分與誕生設定有所不同。
《鋼鍊》7個人造人是誰?名字全部來自「七宗罪」
今天大家熟悉的七宗罪,分別是傲慢、貪婪、嫉妒、憤怒、色慾、暴食與怠惰。
這7種「罪」並不是法律上的犯罪,而是西方基督教傳統中,被認為容易引發其他罪惡與惡習的根源性慾望。
在原作世界觀裡,「父親大人」(Father)以從自身分離出的罪性為核心,創造出分別代表七宗罪的人造人,並將自己的賢者之石力量分給他們。於是,人造人的名字並非單純用來營造神秘感,每個角色的個性、慾望甚至最後的命運,都和自己代表的「罪」產生呼應。
《鋼鍊》七宗罪1:Pride「傲慢」
Pride代表「傲慢」,也是父親大人創造的人造人中地位極高的一位。
他以塞利姆・布拉德雷(Selim Bradley)的身分生活在人類社會,表面看來只是個天真無害的孩子,真正面貌卻截然不同。
Pride從心底認為人類是低等生物,對自己的力量與存在抱持強烈優越感。最「傲慢」的角色偏偏披著孩童外表,也形成強烈反差:看似最弱小的身體裡,藏著對他人最徹底的輕蔑。
《鋼鍊》七宗罪2:Greed「貪婪」
他對自己的慾望從不掩飾,金錢、女人、權力、地位、永生,只要是世界上能夠擁有的東西,他全部都想要。
然而Greed真正有趣的地方,在於故事後期逐漸揭露他的「貪婪」遠比物質慾望更複雜。
他嘴上聲稱自己想要全世界,內心最難承認的渴望卻是夥伴與朋友。直到最後,他才明白自己一直追求的究竟是什麼。
所以Greed的「貪婪」並不只是想要更多財富,也是一種永遠填不滿的內心欲求。
《鋼鍊》七宗罪3:Lust「色慾」
她擁有成熟性感的女性外型,舉止冷靜,又擅長利用自己的外貌與言語接近目標,是故事前期最具代表性的人造人之一。
因此,她所代表的「色慾」,更多是透過角色形象、誘惑與危險魅力呈現,而不是直接表現成強烈性慾。
《鋼鍊》七宗罪4:Envy「嫉妒」
他總是嘲笑人類脆弱、愚蠢,甚至樂於看見人與人彼此傷害,彷彿根本瞧不起人類。
然而到了故事後期,Envy真正「嫉妒」的東西才被揭開。
人類明明如此弱小,卻能夠彼此信任、互相扶持;即使可能死亡,也有人願意為朋友與同伴付出生命。
Envy越是鄙視人類這種感情,反而越暴露出自己其實渴望卻無法真正擁有它。
《鋼鍊》七宗罪5:Gluttony「暴食」
相較其他人造人,他與名字之間的關係最直觀,最大的慾望就是「吃」。
只要得到允許,不論敵人還是屍體,幾乎都可能成為他的食物。
七宗罪裡的「暴食」原本就不只是單純吃太多,更重要的是對慾望失去節制。Gluttony永遠吃不飽、永遠想繼續吞噬的形象,正好把「無法滿足的欲望」具象化。
《鋼鍊》七宗罪6:Wrath「憤怒」
Wrath代表「憤怒」,他的真實身分正是亞美斯多利斯大總統金格・布拉德雷(King Bradley)。
有趣的是,Bradley平時並不是一個動不動就暴怒的人。
相反地,他大多數時候冷靜、從容,甚至帶著統治者特有的威嚴。
憤怒未必只能表現成大吼大叫,它也可能是一種被壓縮到極致、隨時能轉化為殺意的情緒。也因此,他的「Wrath」不是失控式暴怒,而是一種冷靜、壓抑卻極具殺傷力的憤怒。
《鋼鍊》七宗罪7:Sloth「怠惰」
他經常把「好麻煩」掛在嘴邊,對工作、戰鬥甚至思考都顯得興趣缺缺,彷彿什麼事情都懶得做。
Sloth擁有極強的力量與速度,甚至能在短時間內爆發出令人難以反應的高速。
也就是說,他的問題從來不是「做不到」,而是擁有能力卻不願意行動,這也讓他的設定更貼近「怠惰」所指向的精神狀態。
「七宗罪」其實不是一開始就有7個?最早曾經是8種
不過,《鋼鍊》採用的這7個名字,其實並不是從一開始就固定存在。
今天熟悉的七宗罪,也不是《聖經》某一段直接列出「人類共有7種大罪」,而是在早期基督教修道與神學傳統中,經過數百年整理與演變後形成。
其中一個重要源頭,可以追溯到4世紀的基督教修士龐都斯的艾瓦格里烏斯(Evagrius Ponticus)。
他整理修道者可能遭遇的誘惑與內心念頭,提出「8種邪惡思想」,包括:
- 暴食(Gluttony)
- 淫慾/色慾(Lust)
- 貪財/貪婪(Avarice)
- 悲傷(Sadness)
- 憤怒(Anger)
- Acedia,近似倦怠、消沉與精神上的怠惰
- 虛榮(Vainglory)
- 傲慢(Pride)
後來基督教思想家約翰・卡西安(John Cassian)也延續類似的8項分類,並將這套思想帶進西方基督教世界。
換句話說,今天七宗罪的早期形式,確實曾經不是7項,而是8項。
「消失的第8罪」是悲傷?以前竟然連難過都可能被列入
早期修道傳統所討論的「悲傷」,並不是說失戀、親人過世或遭遇挫折後感到難過就是犯下罪惡,也不能直接套用今天對心理健康與悲傷情緒的理解。
當時所警惕的,更接近一種讓人長期陷入消沉、失去希望,最後放棄原本生活與精神追求的狀態。
所以問題並不是「感到悲傷」,而是讓自己徹底被悲傷與絕望控制。
因此,後人談到七宗罪的演變時,常會把「悲傷」稱為那個「消失的第8罪」。
不過,這個說法雖然吸睛,嚴格來講仍需要補上一個關鍵:七宗罪從8項變成7項,並不是直接把「悲傷」刪掉而已。
原本8個怎麼變7個?其實經過數百年重新整理
從8種邪惡思想演變成今天的七宗罪,中間經歷了數百年的神學整理。
4世紀艾瓦格里烏斯提出的8項包括暴食、淫慾、貪財、悲傷、憤怒、Acedia、虛榮與傲慢;之後約翰・卡西安將這套分類傳入西方。
到了6世紀,教宗額我略一世(Gregory the Great)又重新整理這套分類。「嫉妒」逐漸進入新的體系,而傲慢、虛榮、悲傷與Acedia等概念的位置也跟著改變。
此後經過中世紀神學家的進一步整理,最後才逐漸形成今天熟悉的:
而早期版本原本存在8種邪惡思想,其中「悲傷」後來不再以獨立項目出現在今天的七宗罪裡。原本獨立存在的「虛榮」也同樣消失,而「嫉妒」則是在後來的整理過程中加入。
所以網路上常說的「消失的第8罪」,拿「悲傷」當成冷知識切入並沒有錯,只是七宗罪真正的歷史,比單純的「8減1等於7」複雜得多。
《鋼鍊》為何用七宗罪?父親大人最諷刺的地方就在這裡
知道七宗罪的歷史後,再回頭看《鋼鍊》,7名人造人的存在也會變得更有意思。
父親大人一直試圖擺脫自己認為屬於人類的限制與缺陷。
他認為慾望、感情與人性的弱點會阻礙自己成為更高等、更完美的存在,因此將代表七宗罪的部分從自己身上分離出去。
但《鋼鍊》最諷刺的地方,就在於那些被父親大人認定為低等、醜陋的人性,最後反而一次次出現在人造人身上。
Greed直到最後才發現,自己真正渴望的是朋友與夥伴;Envy如此憎恨人類,其實源自對人類彼此扶持的嫉妒。
Pride即使口口聲聲鄙視人類,仍會表現出執著、恐懼與近似人類的情感。
然而故事最後反而一再指出,慾望、嫉妒、憤怒、脆弱,甚至犯錯的可能,本來就是人性的一部分。
這也讓《鋼之鍊金術師》的七宗罪設定遠比「7個反派分別代表7種罪」更耐人尋味。
當一個人把所有自己認為不完美的部分全部切掉,剩下來的存在真的會變得更完整嗎?
如果連人的慾望、缺點與情感都徹底捨棄了,那個所謂「完美的存在」,最後真的還能稱為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