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探變溫柔 世界卻更醜陋　紀蔚然談新作《人性遊戲》：看到死亡驅力的勝利

「如今人世間的『善』是被『惡』激發出來的；換句話說，社會需要『壞』，否則無法確知它到底『好』在哪裡。善與惡正進行一場不公平、不分上下半場的棒球比賽，惡一路打擊，立於不敗，而善只能一路防守，毫無獲勝的願景。」這是知名小說家紀蔚然在他的最新著作《人性遊戲：私家偵探3》中藉主角吳誠抒發他對當代社會的批判。紀蔚然與知名小說家張國立25日出席印刻文學講座「偵探的世界：內心與外在」，他在會中闡述創作《私家偵探》系列時的心路歷程。這15年來，他個人和世界都有了明顯的變化。

紀蔚然筆下的主角吳誠曾任教職數十載，更是知名劇作家，卻在中年危機的壓迫下無法維持事業與婚姻，最終放棄一切，轉而從事「私家偵探」。《私家偵探》系列第3集《人性遊戲：私家偵探3》近日出版，書中描述吳誠移居淡水後，受茶室友人所託，再次與徵信社和神秘組織合作，調查一樁有關權貴菁英的性侵案。

為何起心動念開始動筆寫偵探小說，紀蔚然說，在過去撰寫首部《私家偵探》時，適逢其「心情跌到谷底的時候」。當時紀蔚然的劇作陷入瓶頸：「我發覺，我的個性或是我的劇本的基調越來越戲謔，越來越憤世忌俗，我不喜歡我自己那個樣態；也不喜歡自己那個劇本的樣態。」最終，紀蔚然決定停筆，並透過書寫整理自身思緒。「可是我沒有寫日記的習慣，所以我想的方式就是，用推理小說的形式來整理我自己的心情。」而這也促成了《私家偵探》首部曲於2011年的誕生。

紀蔚然發覺，他筆下的吳誠和兇手為一體兩面，「從象徵的層次來講，這個兇手是吳誠自己生出來的。這是1個老掉牙的命題。」他解釋道，當1個人選擇「A」他就朝「A」的方向走，這沒有問題。可是當1個人選擇「A」並走到極端的時候呢？我相信他的內在一定會生出另外1個對立面，叫做反「A」。因此，吳誠走向極端後，越想壓抑的事物反而會跳出來，這便是《私家偵探》的主要命題。

紀蔚然舉例道，書中吳誠搬至臥龍街，不願再跟人有瓜葛，但「當他做的太極端的時候，另外1個（兇手）會出現，並把他拉回來，提醒他說你做錯了。」

而在《私家偵探》於2011年首次出版後，得到超乎預期的熱烈迴響。因此紀蔚然有意創作續集，但續集《DV8：私家偵探2》直至2021年才出版，兩部作品間隔10年。在紀蔚然看來，續集的銷量成績並不理想。紀蔚然解釋道，首先是兩部作品相隔年份過久，因此「大家都忘了吳誠這個人」導致銷量不佳；但紀蔚然更點出了另1核心原因。

紀蔚然闡述，在創作續集《DV8：私家偵探2》時，正值他即將退休之際。因此紀蔚然心境轉而溫和、沒有壓力，而這也影響了他筆下的吳誠。「喜歡《私家偵探》的人不喜歡吳誠，覺得他變得很溫柔，怪怪的。」 （相關報導： 冷硬派《私家偵探》全是誤會　紀蔚然自嘲吳誠是「鐵蛋偵探」：愛情才是致命傷 ｜ 更多文章 ）

而在最新出版的續集《人性遊戲：私家偵探3》中，紀蔚然再次透過吳誠表達自身思想。紀蔚然說，從2021年至今，他的心境再度轉變。因為儘管當代有那麼多的交流平台，但看到的，卻常常是仇恨、種族歧視的語言。「受到外界的影響以後，感覺到這個世界好像越變越醜陋，感覺人與人之間沒有良善的連結。」

紀蔚然以心理分析大師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的生死驅力概念為例，在紀蔚然眼中「今天的局勢是死驅力早就壓過生驅力。」因此仇恨的語言、行動日益增多，且戰爭持續爆發。

生驅力（Eros）意旨追求生命、結合、建設與創造；死驅力（Thanatos）則是追求靜止、分離、破壞與毀滅。佛洛伊德的理論認為生死驅力共同構成了人類所有心理活動與行為的基礎。

出自佛洛伊德1920年著作《超越快樂原則》（Jenseits des Lustprinzips）。​

紀蔚然表達他的擔憂，他認為法西斯（Fascism）言論越發猖獗，在美國、歐洲甚至台灣都能夠察覺，而左派的力量卻越來越少。他舉例道，在台灣，有人正盼望回歸戒嚴時代，與此同時，更有人提倡實施鞭刑，卻得到不少的支持。「這些右翼的言論有時候會讓我感到害怕。」對此，紀蔚然也於書中以吳誠之夢闡述對當代局勢的看法。

紀蔚然寫下，有一家人某日早起卻發覺他們的左邊的鞋子全都不見了，只剩下右邊的鞋子。他們以為是管理員偷的或是某人的惡作劇，最後他們找來吳誠幫忙。而吳誠也為了該案徹夜未眠，最終至午夜零時零一分時，突然發生跳電，而吳誠也隨後發覺到他的左鞋也不見了。在那一剎那，他看見左鞋與右鞋正在械鬥，但左鞋失敗並且逃至山谷。

紀蔚然續指，在吳誠的夢中，他一路追至谷地，卻驚覺所有落敗的左鞋都流落至此，在山谷中，這些左鞋不時內鬨、吵架，卻也互相取暖。紀蔚然藉吳誠之夢表達對當前局勢的看法，「左派的言論好像沒什麼力量了。但右派言論卻非常猖獗。」

紀蔚然表示，善良的吳誠進入這樣的世界並和邪惡周旋時，會不會勝利？又或是將受到邪惡的影響？這就是《私家偵探》系列至今的脈絡。紀蔚然透露將續寫《私家偵探》第4部，「第4部我不知道到時候我又變成什麼樣子，我們先看看到時候的世界變成什麼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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