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找一個國度，沒別的人認識我：《那些日子，我一直想要變得更好》選摘（2）

討厭那些假惺惺的人，出於禮貌道謝和道歉只是社會的規範，誰不想付出少收穫大的？找一個自己安樂的位置，幹完就跑。大家都知道喜歡跟愛是兩碼子事，為何有人把它當遊戲？為何有人把它當畢生理想？社會要我們讀書，我們得讀書。要我們得努力工作，我們當努力工作。要我們結婚生子，我們得結婚生子。從本質上，社會叫人跟從的，都是對的。一個人，不讀書或者不努力工作抑或是沒結婚生子，算是違背社會倫理道德觀念，那些都是反社會人格的人。換言之，是罪人。

以上的過程，都透過人的自省和自覺而達到的，沒有的人則不達。沒有欲望的人，覺得安居樂業很簡單；反之，很難。我有欲望，誰都有欲望，可是每人欲望的程度和渴求都不一樣。我逢二、四、六都把買一串糖果的錢，砸去拼彩票。結果壞的，變空談。結果好的，多給我幾次機會下注、吃一碟燒臘飯、買幾串糖果。期待總是讓人落空的。輸掉了，心裡澀澀的。倘若我把錢拿去買糖果，味道很甜。

彩票

前些天有人問我，假如中彩票一千萬會怎樣分配、運用。「一千萬太少了吧！」銀行帳戶不足十萬流動現金的我說。他說：「那二千萬又如何？」我毫不猶豫講：「先掏出數十萬跟兄弟們吃頓飯，大魚大肉是肯定的！」他：「然後呢？」我：「跟家人移民吧！畢竟香港也不是一個好地方。」我想要逃離這個地方，可是我離不開，我得糊口，我得努力工作，我得結婚生子，我得供養父母。他說：「要是我肯定買樓收租！」我說：「也行，不過在香港先買磚頭，然後才到別的國家生活。到哪都好，總之不要呆在小港。」

根據移民潮，英國和台灣是首選。我想找一個國度，沒別的人認識我，沒有人知道我姓甚名誰，除了家人和一些朋友外。貪婪點想，會組織家庭。伴侶甚麼國籍不重要，姓甚名誰不重要。她愛我，我愛她，足矣。（前提是她愛我）我不好愛。以後的任何期盼都是奢侈的想法，先脫離這個鬼地方作打算。

凌亂美

有人建議我把文章分段落，我不想。我不要工整。工整的分段法是填鴨式教育下的一套教材。工整的分段法也許會把我腦海中的想法打亂，使我不能暢所欲言。漫遊太空。因此，我不要工整。我不想。

如常

今天有雷暴警告，不用放風。我渴望沒有放風的日子。蹲在飯堂內，下棋好、看書好、寫信好、看電視機好，甚至發呆都好，都比在外曝曬，或者吃西北風好。曝曬，不是味兒。受冷風吹，會得風寒。若那天運氣差，則被撞傷，吃波餅。在這裡生活，不能受傷，不能病倒。不然，比起在外，痛苦很多倍。我在這裡倒下過，那是絕對不好受的。誰會願意走出美夢？我不期待美夢，我期待收音機有想聽的歌曲，悅耳的歌聲。

可憐可恨 （相關報導： 比香港更親北京？澳門新法允許「不公開審判」，國安案件連辯護律師都要審查 ｜ 更多文章 ）

這桌子越來越冷清，不久後，又只剩我一個。誰好心能把空位置填滿一下，拜託。還有，千萬不要是老頭子。老頭子不一定泛指年紀老邁、行動笨重的老人家。而是嘮嘮叨叨、沒完沒了、自說自話的人。來去只縈繞一兩個話題在兜圈子，很無聊，很煩人。我喜歡寧靜，不至於鴉雀無聲；我喜歡聲音，不至於像警報鈴聲，惱人聲線。倒不如讓這裡六部電視機放著無關新聞一整天，循環播放已經聽了四十多遍的舊聞，還有老掉牙的恐怖分子戰爭、國共內戰、伊朗以巴戰爭……（俄烏戰爭才打兩三年，算是新聞）。

除了以上的「新聞」外，還有很多詐騙案，如：七十多歲的清潔女工竟然心甘情願把辛苦攢來的棺材本毫不懷疑地傳給陌生人。抑或是，四十多歲的失婚高層在網上尋找下一春卻誤墮騙徒的陷阱，把鉅款存到他人戶口。無知的可怕。年輕人在求職時誤墮騙局，很合理。年輕人終究是年輕人，沒有社會經驗。對於那些到處找尋獵物的寂寞男女，均不值得可憐。為一時之慾，失去理智、金錢和感情（我從不信有多少人能從約會平台上開花結果）。或許，「受害者」情願被奪去錢財，也不願被騙感情。金錢、財物，是可以索償的。

任何一個有法治的國土上，都擁有一套完善的法治體制幫助受害人（這是我堅信的）。可是，被騙去感情的話，能向誰人追討呢？負面情緒排山倒海湧現，愕然、憤怒、失望、絕望、釋懷、反省。然後還能怎樣？拿自己宣洩！錯的是自己，自己一腳栽進去的。（被騙的那個比騙徒更混帳）慢慢不敢愛別人，誰都不信任，只信任自己。錯的是自己，憑甚麼再次相信自己！

聖之時者

做人做事都要有周詳計劃，我不太喜歡計劃。我不相信計劃能如期落實。我認為人應該見步行步，見機行事。機是機遇，人要把握機遇。機遇出現了，你必須握在手中，​不讓它溜走。機遇是突然出現的，你不能預計它的到來。假如機遇出現了，豈不是打亂計劃了？所以我說，人比較需要有會變通的腦袋。

論創作

我喜歡密密麻麻的字。總覺得一頁只有一兩百隻字的書本不靠譜，很馬虎。賣文字為生的人不能敷衍了事。時代越來越進步，不加新穎的連環插圖在書中，很難吸引別人眼球。若作者寂寂無名，書上只有書名和作者名字。除非書名引人入勝，否則，大眾都不會願意購買你的心血。這就是現實。

前幾天，收聽電台的節目時。有一位甫發表自己新書的作家受訪，她是位賣文字的女作家。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也沒瞭解過她的作品。主持人在訪問中段提到書中的插畫，她找人去弄的。她知道市場上的書籍都需要插畫以迎合大眾口味，她是個新作家，她自知自身不足，不諳寫作界的規則。她不知道的，她去瞭解；她未試過的，她樂意嘗試。我欣賞這種人。人不用懂很多或成熟，而一定要嘗試，邁出第一步。千里之行，始於足下。這是自古至今的道理，我佩服的。

抉擇

從小開始，我相對愛用鉛筆或鉛芯筆書寫。小學五年級開始，老師讓我們用圓珠筆完成功課。我討厭圓珠筆，我討厭在書寫後不給我更改的機會，我是完美主義者。我不喜歡我錯後，在錯處上塗上改錯液把錯處掩蓋著，是改錯液用得不好的人如我，會把那個位置弄得突兀。然後把新字補回去時，又會發現新的字補得很醜。這是我不想要的。當我唸中學，在數學科功課上寫上冗長而複雜的算式。每當我寫錯，我要用改錯液把一行算式塗掉，周圍充滿了難聞的氣味，而且還要等上兩分鐘放涼，才能繼續書寫。老師也會知道我把功課寫錯很多遍。我是個完美主義者。我不容許我的功課，我的文字上有烙印，這是難看的。我問老師：「為甚麼功課得用圓珠筆寫？」他說：「因為你也再不是小孩了。」我投以疑惑的目光。他解釋道，長大後我們需要簽發文件，處理大小事，都必須謹慎。先思考，後講話；先組織，後書寫。我彷彿已知道，沒有追問。然而我正用鉛筆書寫，我對不起自己的年齡，我應該早就丟棄鉛筆橡皮。我確實喜歡橡皮，它容忍我犯錯。容忍我的不謹慎。給我無數次改過的機會，且不留下痕跡。這就是我這種強迫症患者需要的產物。 （相關報導： 比香港更親北京？澳門新法允許「不公開審判」，國安案件連辯護律師都要審查 ｜ 更多文章 ）

＊作者生於香港，長於香港的香港人。現職資訊科技技術員。本文選自作者著作《那些日子，我一直想要變得更好》（渡船角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