鍍金的雕像與民主制度的失靈
立法委員王鴻薇質疑數發部的「活動會議影音記錄採購案」數年來都由同一家廠商得標，金額高達近4百萬元，金額還逐年提高，相當不合理。這令人聯想到美國川補政府最近的一個案子，沒有最誇張，只有更誇張。
川普政府正準備花費500萬美元，將林肯紀念堂附近道路旁的四座銅馬雕像，覆蓋上一層金箔。這四座馬雕被稱為「戰爭藝術」（Arts of War）與「和平藝術」（Arts of Peace），目標是趕在今年7月4日美國建國250週年慶典前完工。
這四座雕像，矗立在林肯紀念堂周邊已逾半世紀，上一次整修還是1970年代的事。說到底，雕像有些斑駁與老化，整修本不是什麼驚天大事，正常的公共建設維護流程本可妥善處理。問題在於，這件事從一開始就脫離了「正常流程」的軌道。
川普政府以「緊急需求」為由，繞過競標程序，直接將這紙500萬美元的合約交給馬里蘭州一家鍍金工作室，以23.75克拉金箔重新包覆這些雕像。消息一出，輿論嘩然，砲火不只對準這500萬美元本身，而是將它視為一個縮影，一個足以說明當前美國政治病症的具體標本。
繞過競標是什麼邏輯
按照美國聯邦政府採購慣例，達到一定金額的工程必須公開招標，讓市場機制決定最合理的價格與最具能力的廠商，這不只是程序規定，更是防止公帑遭到濫用的基本防線。這次的合約，公告在政府採購網站上只放了短短6天，內政部也坦承並未進行充分的市場比價。官方的說法是時間緊迫，但一個顯而易見的矛盾就是美國建國250週年是幾十年前就排定在日曆上的日子，不是臨時颶風、不是戰爭、不是任何真正無法預料的突發事件，何以需要以「緊急」之名逃脫監督機制？
更值得細究的是，內政部聲稱這家得標工作室「是唯一有能力執行此案的廠商」，但多位業界專家在受訪時明確表示異議，鍍金工藝在美國並非冷僻行業，具備相關能力的業者不在少數。當政府搬出「唯一來源」這個說法時，要有明確的證據，不是輕描淡寫幾個字就能服眾。
投川普黃金之好
要理解這件事，除了看採購程序，還要把川普這個人放進來一起看。他對黃金的喜愛早已是公開的個人標誌，從曼哈頓川普大廈的金色大廳到白宮橢圓辦公室的重新佈置，黃金在他的美學世界裡不只是一種顏色，而是一種宣示，是財富、力量與品味的象徵語言。如今這種個人美學正在透過政府預算向外蔓延，而買單的是納稅人。
這當然不只是品味問題，華盛頓特區這一波「美化工程」的規模驚人，內政部在短短幾個月內砸下逾9500萬美元，其中還有高達2000萬美元的合約甚至從未被正式申報。這種規模的支出，在缺乏透明度的情況下快速推進，不免讓人聯想到政府採購系統被當作另一種形式的政治操作工具，將資源導向特定廠商、快速累積有形的「政績」象徵，同時刻意壓縮外部監督的空間與時間。 （相關報導： 張瑞雄觀點：談判桌上的紙老虎─有姿態沒段數的川普 ｜ 更多文章 ）
民主的失靈從細節開始
美國的民主制度設計了重重的制衡機制，其中採購競標制度看起來枯燥，卻是防止權力裙帶的重要一環。當這道防線一次又一次以「緊急」、「唯一來源」、「時效壓力」等理由被跨越，累積的後果不只是某一筆錢花得不划算，而是整個制度被訓練成一種習慣，覺得繞過規則是可以的，只要理由說得過去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