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模型一:只輸入一句話,就想輸出一個人的全部
小弟先講在前頭,這篇文章絕非替一句不當話語卸責。公共場合談到生命、壓力、情緒與身體管理,任何教育工作者都應該謹慎。尤其在今天這個時代,一句話只要被剪輯、截圖、上傳、轉傳,就很快可以從「語句」變成「事件」,再從「事件」變成「人格審判」。
陳清河校長在世新畢業典禮上的致詞引發爭議,他已經公開致歉,也自請停職停薪。這些都是公共人物應該承擔的責任。但我心中真正想問的是,當一個人說錯一句話之後,我們是否就可以把他整個人、整段教育生涯、過去協助過的學生、支持過的弱勢教育與原住民族傳播工作,全部壓縮成一句負面標籤?
如果站在我常用的立場,我會把這件事丟給一個訓練不良的AI模型,而它大概會很快輸出:「偵測到爭議語句,建議刪除人格、下架人生、重新訓練靈魂。」這就是壞模型。它沒有上下文,沒有語境,也沒有記憶。更可怕的是,現在許多輿論場的判斷方式,恐怕比壞AI還要真的「有效率」。AI至少還會顯示「資料不足」;人類輿論有時連資料都還沒看完,就已經急著顯示「判決完成」。
壞模型二:只看主流語境,就忘了文化裡還有重話、禁忌與警醒
我與陳清河校長曾有一段短的舊緣。多年前我申請碩士班時,他曾替我寫過推薦信。因此,以我認識的陳校長,他是一位心直口快、講話直接的人。他不一定每一句話都包裝得漂亮,也未必完全符合今天高度敏感的公共語言標準;但他過去長期關心原住民族傳播教育,曾參與許多與原住民學生、影像傳播、族群素養有關的工作,也曾指導與協助許多原住民學生,相信對早年曾參與原住民影像傳播培訓班的學生應是無庸置疑。
我會這樣強調,其實牽涉到一個更深的問題:文化語境的差異。
主流漢人社會對公共語言的理解,通常比較強調字面、禮貌、規範與公共安全邏輯。這當然有其必要。但是在某些原住民長輩式的訓誡語境中,嚴厲的話語未必只被理解為羞辱,有時反而是一種重話、一種禁忌提醒、一種把年輕人拉回生命秩序的警醒。長輩看到年輕人失去節制、失去身體感、失去生活方向時,話語可能很重、很直接,甚至帶有某種近乎反諷的力量。這不是鼓勵傷害自己,而是用強烈語言提醒人不要走向毀壞。
不過,問題是當這種「重話文化」被抽離語境,放進主流媒體與社群平台的即時翻譯機裡,它就會被重新編碼。原本可能是長輩式的警醒,被翻譯成冷酷;原本可能是生命禁忌的提醒,卻被翻譯成惡意;原本應該放回說話者長期行動與教育脈絡中理解的話,最後卻被剪成一句話,丟進輿論焚化爐裡。
說也奇怪,我們一直要求AI要懂文化敏感,要理解脈絡,要避免偏見。可是人類自己審判人的時候,卻常常很放心地把文化脈絡整包刪除。原來AI需要多模態,人類輿論只需要單一句子就夠了;原來AI需要訓練資料,人類只需要一張截圖就可以畢業。哇靠!
壞模型三:只放大一兩個極端樣本,就把好老師訓練成沉默的人
這也讓我想到大學裡的教學評量。 (相關報導: 阿將伊崮喜瀾觀點:當AI已學會在半夜做夢,為何人類卻中了最傳統的電腦病毒! | 更多文章 )
我以前教學生,大約一百個學生裡,也許九十九個學生認同你的課程,知道你用心,感受你真心教學生。但只要其中一兩個學生在教學評量裡胡扯八道、情緒發洩,甚至寫下與課堂實況不符的負面文字,老師心裡還是會被刺傷。有些好老師甚至因此陷入壓力、自我懷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不適合教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