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七月四號,美國獨立建國將滿兩百五十年。自小學華盛頓砍櫻桃樹的故事開始,從課本中得知美國獨立戰爭的勝利,華盛頓、傑佛遜、亞當斯等許多偉大的美國立國者(Founders)功不可沒;這些耳熟能詳的名字真如課本所述的充滿智慧與勇氣嗎?隨著閱讀漸廣,我也一點點開始懷疑那些曾經深信不疑的歷史是否可信?
美國立國後,立國者之一並出任美國最高法院首任首席大法官的約翰·傑伊(John Jay),有感於當時已經出版關於美國獨立戰爭歷史部分內容的偏離事實,分別於一七八三年及一七九一年,兩度去信給他認為最具資格的查爾斯·湯姆遜(Charles Thomson),敦促他為了國家,也為了未來世代,承擔撰寫獨立戰爭信史的工作。
一七七四年至一七八九年間,美國創始十三州為獨立戰爭決策與執行組成了俗稱為大陸議會(Continental Congress) 的臨時性聯合議會。同樣身為立國者的湯姆遜是首任,也是唯一一任的議會秘書。湯姆遜自一七七四年《殖民者權利宣言》的起草,一七七六年七月四日《美國獨立宣言》的發表,直至一七八九年《美利堅合眾國憲法》的生效;不但參與了這十五年間的每次會議,同時也負責會議籌備、運作與紀錄等所有的議事工作。湯姆遜對獨立戰爭各項議案自提議、立案、爭辯、角力、決議,乃至印製發表與推動執行完整過程中所發生種種了解最深。這也是為什麼首席大法官傑伊認為湯姆遜最有資格撰寫此段歷史。
「不 ...... 我不應該,因為我會牴觸歷史學者們已經撰寫的革命偉大事件 ...... 讓世人繼續欽佩我們的偉人們所謂的智慧與勇氣,或許他們可能養成被那些歷史學者們賦予的特質,因此好事得以實現。我不會不讓我們的未來世代受欺騙。」這是湯姆遜一八一五年寫給約翰·傑伊回信中的一段文字。湯姆遜為何遲至一八一五年回信,後世雖無從知曉;但傑伊收到這封婉拒信,並得知湯姆遜還將其留存所有個人紀錄的第一手資料全數焚毀後的驚嘆與失望,當能有所體會。
美國獨立戰爭期間,那些偉人們智慧與勇氣部分敘事的真真假假,雖然早已隨著這些資料飛揚的紙灰煙消雲散,大陸會議仍然留下了許多無法抹滅的事實。以一七八七年制定,一七八九年生效的《美利堅合眾國憲法》前言開頭半句話為例:「我們合眾國人民,為建立…...」,句中所稱的「合眾國人民」並不包括婦女,不包括窮人,不包括未受教育的人,也不包括自一六一九年開始,被綁架到美洲大陸遭受奴役的千千萬萬非洲人;那些世世代代居住在美洲大陸,約五百個原住民族當然更不包括在內了。我不禁納悶,美國曾經的「偉大」是建立在多少非「合眾國人民」的血汗與生命上呢?
湯姆遜寧可讓世人受欺騙而銷毀第一手資料,原本希望偉人們會養成被歷史學者們賦予的智慧與勇氣;更期待未來世代能傳承偉人們所謂的智慧與勇氣,並奮力為美國實現些好事。他的願望顯然沒能成真,否則為什麼在資料銷毀近四十年後的一八五二年,曾經是奴隸的民權運動先驅佛雷德里克·道格拉斯(Frederick Douglass)會以「七月四號對奴隸意味著什麼? (What to the Slave Is the Fourth of July?」為題,發出這樣的控訴:「對他,你們的慶祝是一場騙局;你們誇耀的自由,是一張不潔的特許;你們國家的偉大,是腫脹的虛榮;你們歡慶的聲音是空洞而且殘酷的;你們對暴君的譴責,是青銅面具下的厚顏無恥;你們自由與平等的呼喊,是空洞的嘲諷;你們的祈禱與聖歌,你們的佈道與感恩,以及你們所有的宗教遊行及莊嚴,對他而言,只是空話、詐騙、欺瞞、不敬與偽善。」
今年的四月二十九日,美國最高法院以六票對三票,就「路易西安納州訴卡萊斯案(Louisiana v. Callais)」,實質推翻了《1965年選舉權法(Voting Rights Act of 1965)》對少數族裔選舉聯邦議會代表權的保障;此一決定公布後,共和黨掌控的佛羅里達、阿拉巴馬與田納西等州議會隨即通過了新的選區畫分地圖。這些共和黨掌握的所謂「紅色州」,數百萬非裔、拉丁裔以及亞裔美國公民在未來聯邦選舉中可能再也沒有機會選出能為族裔同胞爭取權益的國會議員了。揮舞「民主」大旗在世界橫行超過半個世紀的美國,還能宣稱自己是民主的燈塔嗎?
七月四號,美國獨立建國滿兩百五十年,白宮草坪上的八角籠格鬥場,也將在六月十四日川普生日當天,以慶祝建國兩百五十年為由,舉辦職業格鬥賽。這位以「讓美國再次偉大」獲得足夠選票的美國總統,是否真能讓美國再次偉大,我無能論斷;但為了企圖實現這一競選口號,又會有多少美國以及世界上無辜的人民付出血汗與生命呢? (相關報導: 劉君祖專欄:驚遠而懼邇─美國獨立紀念日VS.中共建黨百年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伊利諾大學電機博士,已退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