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李忠謙專欄：疑美論者法蘭西斯福山，在川習會前又對台灣表示悲觀

如果沒有因為美伊戰爭再次延期，川普與習近平下個月將在北京見面，這也將是兩人今年預計多次會晤的第一遭。除了關係到美中兩強的貿易戰與科技戰接下來要怎麼打，川習是否會在這次見面「交易台灣」或者「反對台獨」，更是憂心台海情勢者高度關注的焦點。不過在川習見面之前，史丹佛大學胡佛研究所研究員艾克．弗雷曼（Eyck Freymann）的新書《保衛台灣：防止與中國發生戰爭的戰略》剛好出版上架，似乎也是美國學界向川普呼籲應當「抗中保台」的最新一次嘗試。

面對已經進入「灰色作戰」階段的兩岸關係，弗雷曼認為美國應當採取結合政治、軍事、戰略與經濟的「四大支柱」整合性威懾方案，建立由美、日、澳、英、加組成的核心聯盟，並推動「雪崩式脫鉤」計畫，以可預測的漸進方式減少對中國供應鏈的依賴。弗雷曼的保台大戰略當然值得參考與深思，問題是現在的美國總統可是川普，他的「美國優先」國策已經把美國盟友陸續逼到北京面見習近平，如今美國是否還能拉攏北約日韓執行「雪崩式脫鉤」計畫？川普政府才剛剛發表「西半球優先」戰略，如今美國是否還願意保衛半個地球外的台灣？這些敏感問題的答案，如今似乎都只能打上一個大問號。

值得注意的是，知名的政治學者法蘭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在他的Youtube頻道「Frankly Fukuyama」與弗雷曼對談，兩人除了談到《保衛台灣》的關鍵內容，從川普批判者進化為疑美論者的福山，更對當前的台海情勢再次提出悲觀看法。

福山與弗雷曼（Eyck Freymann）首先探討了北京非要拿下台灣的根本動機。弗雷曼指出，台灣的存在本身就是中共未完成的內戰遺緒，更是一個活生生的替代模型。台灣不僅在自由之家指數比美國或英國更自由，人均GDP更是中國大陸的數倍之多。台灣的繁榮直接駁斥了中共長久以來的敘事，也就是「中共是中國歷史演進的唯一可能結果」。福山對此深表認同，畢竟中國政府聲稱民主制度並不適合中國文化或歷史傳統，而台灣的民主與繁榮，正是對這種論述最有力的反證。

面對北京的野心，外界經常將目光鎖定在諾曼第登陸式的兩棲進犯，不過弗雷曼與其共同作者警告，對台灣來說最危險的劇本其實並非武力入侵，而是「灰色地帶危機」。福山則指出，俄羅斯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是一個「瘋狂的風險愛好者」，這也導致了俄軍全面入侵烏克蘭的莽撞決策；但在他看來，習近平總體而言是一位謹慎的領導人，福山不認為習近平會做出像普京那樣高風險選擇，而更可能採取能夠降低風險門檻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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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好呼應了弗雷曼在書中與受訪時的警告：中國正在對台展開「全領域施壓行動」：北京可能採取「隔離」（Quarantine）或「間接控制」的策略，像是透過法律手段掌控台灣的進出海關與空域，要求所有飛往台灣的國際航班與貨運必須先向北京提交名單或在中國降落受檢。一旦包含美國在內的國際私人企業（如聯合航空或UPS）為了龐大的中國市場低頭妥協，台灣的命脈也將在不發一槍一彈的情況下被徹底掐斷。

針對弗雷曼在《保衛台灣》書中提出的宏大戰略，包含由美、日、澳、英、加組成的核心聯盟，以及漸進式的「雪崩式脫鉤」（Avalanche Decoupling）等經濟安全網計畫，福山在節目中提出質疑，因為弗雷曼所描繪的解方其實是建立在「理想化的美國」的假設之上，但這樣的美國在當前的現實中根本不存在。畢竟美國正與最親密的民主盟友產生嚴重摩擦，川普甚至屢屢宣稱盟友並不可靠。福山認為，在美國主動疏遠盟友的當下，要推動需要高度跨國協調的經濟防禦機制，無異緣木求魚。

福山也對美國與民主同盟承受經濟痛苦的「國家能力」（State Capacity）與政治意願抱持負面看法，弗雷曼也直言，美國似乎缺乏一種能夠讓民眾為達成長期戰略目標而忍受短期經濟陣痛的「社會契約」，川普更不太可能按下可能引發金融危機的紅色按鈕。福山則質疑，各國政客要如何說服目前生活優渥的民眾，預先為台海可能引發的全球經濟大地震進行準備並儲備資源？種種現實的政治困境，讓弗雷曼宏觀的戰略構想顯得步履維艱。

除了對國際環境的質疑，福山對台灣本身的抵抗意志也打上問號。福山在對談中向弗雷曼表示，外界長期對台灣自我防衛的努力存有疑慮，福山更毫不客氣地指出，台灣人看起來並不像烏克蘭人那樣準備犧牲。他特別提及台灣曾經取消徵兵制（雖然近期有小幅度的恢復），並直接點名台灣內部的政治動態，包含國民黨黨主席鄭麗文前往北京與習近平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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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量到台灣內部的政治矛盾與即將到來的選舉，福山問了一個非常敏感的問題：台灣人是否可能為了尋求擺脫危機，實際上考慮選擇「與中國統一」？弗雷曼指出，台灣考慮統一是一個真實存在的風險，但如果台灣決定選擇這條路，美國也無法阻止。他說美國可以選擇按下按鈕摧毀台灣的半導體基地，但這麼做將對所有人造成毀滅性的代價。他更反問福山：「如果台灣自己選擇加入中華人民共和國，我們總不會去入侵並佔領他們吧？」福山的回答簡短而明確：「不會（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