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便當配菜都要吃不起了？美伊開戰不只油價狂飆，經濟學人警告：「斷肥」危機恐掀糧食浩劫

伊朗戰火延燒近兩個月，不僅伊朗當局封閉荷莫茲海峽，美軍也對海峽實施封鎖，能源航運樞紐受區域衝突波及，不僅推高原油、天然氣、原物料價格，更連帶影響農業，造成糧食危機。

《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報導，荷莫茲海峽現況使農民憂心忡忡，因為他們需要化肥，也需要柴油來驅動機具。受到成本上漲影響，農民不得不減少作物種植或施用肥料，而這些因應措施必然導致年底收成縮減，糧食價格也開始上漲。此外，聖嬰現象將使前景惡化，全球貧困地區很可能因為降雨過多或過少，面臨農作歉收的狀況。聯合國世界糧食計劃署（WFP）預估，如果荷莫茲海峽封閉延續到年中，全球3億饑餓人口恐怕會再增加4500萬人。

這場糧食危機的根源在於能源價格上漲。能源價格影響糧食生產的每一個環節，舉凡播種、收成、加工和運輸，都與燃料脫不了關係。美國加州一名經營蔬果農場的農民表示，美伊爆發衝突以前，曳引機吃的柴油價格為每加侖3.41美元，目前則漲到每加侖6.13美元，因此今年春天他減少了芹菜的種植面積。國際能源總署（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指出，在富裕國家，農業變動成本約一半都花在能源上頭。全球糧食價格指數通常與原油價格走勢一致，不過出現波動的時機稍稍延遲一些。

天然氣是大部分農業用化肥的關鍵原料，天然氣漲價，肥料也跟著漲價，如此看來，波斯灣地區在全球化肥產業的地位，恐怕比在能源產業的地位更為重要。波斯灣地區供應全球30至35%的尿素，以及20至30%的氨，尿素和氨被廣泛應用於肥料生產，而全世界約30%化肥貿易都必須取道荷莫茲海峽完成運輸。美伊戰事讓肥料供應鏈中斷了，根據航運分析平台Kpler的數據，目前有將近190萬噸肥料滯留在荷莫茲海峽對岸，約為2024年經此運送肥料總量的12%。

卡達國營企業「卡達肥料公司」（QAFCO）尿素產量為全球14%，該公司已經停產一個多月。但其他供應商無法填補缺口。俄羅斯是全球最大化肥出口國，該國境內肥料廠遭到烏克蘭無人機攻擊，部分持續運作的廠房產能早就全開。至於第二大化肥出口國中國，則正在削減出口量以確保國內肥料供應。天然氣短缺，也導致印度和孟加拉等國的肥料廠減產。

化肥與原油不同，沒有全球儲備系統，二月底以來，尿素和氨的價格分別飆漲65%和40%，根據荷蘭合作銀行（Rabobank）數據，肥料購買力指數已經跌至四年來的最低點。更糟糕的是肥料漲價的時機：北半球和非洲部分地區正值播種季節，南亞地區則將在接下來的季風季開始播種。專家指出，化肥能讓全球農業產量增加一倍，不過通常要在作物播種時施用才能發揮最佳效果，德國基爾世界經濟研究所（Kiel Institute for the World Economy）的辛茨（Julian Hinz）表示，即使戰爭明天就結束，損失也已經發生了。 （相關報導： 美防長痛罵歐亞只會「搭便車」：荷莫茲海峽阻塞是你們痛，美國卻能因此發大財 ｜ 更多文章 ）

對此，西方國家的富農相當樂觀，他們當中許多人本來就過度施用肥料，或已經囤積大量肥料，無法負擔肥料成本的農民則改種其他作物。美國農業部預估，本季將出現農民從玉米（肥料需求量大）轉為種植大豆（肥料需求量小）的趨勢，歐洲農民也在進行類似的轉作。

對於貧困的農民而言，就不是這麼簡單的事了。全球五億小農之中的大部分人都只能勉強糊口，當然無力囤積肥料。在阿富汗，50公斤裝尿素肥料的售價從今年一月的2000阿富汗尼一路漲到2400阿富汗尼（約1200新台幣），但若是農民因成本而停止使用尿素肥料，小麥、大麥和鷹嘴豆等作物產量就會減少。

亞非地區尤為仰賴波斯灣地區供應肥料，2025年波斯灣地區的尿素肥料占了泰國進口量的71%、南非進口量的67%和印度進口量的41%。在印度，超過一半的人口務農維生，伊朗戰爭爆發以前，當局為了節省支出，曾計畫削減肥料的補助額。現在，印度政府正想方設法從俄羅斯和中國進口肥料，而這項決策可能伴隨更高的代價。

美國智庫「外交關係協會」（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資深顧問韋爾茨（Michael Werz）指出，這一切將會製造出「緩慢的饑荒」。目前受到最嚴重影響的國家，仍是伊朗戰事開始以前最仰賴人道主義救援的國家。荷莫茲海峽封閉造成航運中斷，世界糧食計劃署一批可供400萬人溫飽一個月的糧食無法通過海峽，他們正在積極安排其他運輸路線；原本穿過伊朗的短短一段路，變成繞經九個國家的迂迴路線。世界糧食計劃署警告，若航運中斷持續下去，全球陷入嚴重饑餓人口恐再增加4500萬，供應鏈主管佛萊謝（Corinne Fleischer）則表示，航運阻斷不僅使物資運輸時間延長數週不等，更會提高成本。

人道組織根本無力承擔如此龐大的開支，尤其富裕國家近來大幅削減了對外援助預算。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主要由富裕國家組成，根據OCED統計，2025年當年度的官方發展援助淨額減少9至17%，2024年間則減少9%，世界糧食計劃署糧食安全及營養分析部門主管鮑爾（Jean-Martin Bauer）評斷：「人道救援的緩衝機制已經失效了。」

燃料價格上漲，意味著全世界的貧困人口更難獲得糧食，例如印度新德里北部的村莊，當地烹飪用瓦斯的價格自二月以來翻了五倍，攤販賣的烤餅從一片5盧比漲為8盧比，不僅速食漲價，自炊的成本也變得更高，部分民眾被迫有一餐沒一餐才能控制開銷，而且很難吃到蔬菜。

供應鏈受阻的時間愈長，影響的範圍就愈廣，Helios AI資料中心預測，如果荷莫茲海峽航運中斷持續六個月，到今年年底，全球糧食價格將比戰前水準上漲12至18%。糧食價格變動幅度並非均等，將因地域而異，基爾世界經濟研究所分析，在一年之內，非洲東南部的尚比亞的糧食價格通膨率將達到30%，印度為11%，委內瑞拉則為8%。另一方面，由於原油價格將超過每桶100美元，部分農作物將被轉作生質能源原料，這將進一步推高糧食價格。

社會邊緣族群（例如處於貧困國家或被捲入區域衝突的人們）將首當其衝，這場災難與在特定區域爆發的傳統饑荒不同，影響範圍遠屆全球，不僅和各地天氣或收成沒有直接關聯，也鮮有電視鏡頭捕捉，但這並不意味糧食危機無關緊要。烏克蘭和俄羅斯都是糧食出口大國，2022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以來，糧食價格大幅飆升；研究者認為，因糧食危機而死亡的人，比在戰場上陣亡的人還要多。除非荷莫茲海峽迅速開放，燃料和農業所需的肥料恢復流通，否則伊朗戰事衍生的危機很可能會比烏克蘭戰爭還要糟糕。
（相關報導： 美防長痛罵歐亞只會「搭便車」：荷莫茲海峽阻塞是你們痛，美國卻能因此發大財 ｜ 更多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