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世界上擁有最大政治權力的美國總統川普槓上了世界上擁有最多信眾(全球有14億天主教徒,美國有約7千萬天主教徒)的梵蒂岡兩千多年來首位美籍教宗利奧十四世成為全球關注的焦點。因為大家對這位美籍教宗較為生疏,因此有必要加以概括的介紹。
2025年5月8日,梵蒂岡彼得廣場升起白煙宣告新的教宗誕生,來自美國芝加哥的69歲羅伯特·弗朗西斯·普雷沃斯特( Robert Francis Prevost)樞機主教經樞密會議133名樞機主教4輪投票以超過三分之二的票數105票當選為第2677位教宗,取名利奧十四世名。普雷沃斯特是教廷兩千多年來首位美籍教宗,但教廷的新聞報道卻沒有稱他是首位來自美國,而說他是第二位來自美洲的教宗(第一位是剛過世的方濟各來自阿根廷)。之所以如此稱呼,主要是普雷沃斯特在秘魯傳教達20年,與其說他是美國人,不如說他是秘魯人,況且他擁有秘魯國籍,在梵蒂岡贏得“拉丁洋基人”( Latin Yankee)封號。
普雷沃斯特於1955年出生在芝加哥,他的父母親和祖父母具有法國、德國、義大利、西班牙和海地及多明尼加的血統,他精通英語、西班牙語、法語、義大利語、葡萄牙語,並能讀拉丁語和德語。掌握多種語文,讓他能夠順利與來自全球的樞機主教交流,這或許也是他能當選的一個助力。普雷沃斯特擁有賓州維拉諾華( Villanova University)學士,芝加哥天主教神學聯盟( Catho lic Theological Union)碩士及羅馬宗座聖多瑪斯大學( Pontifical University of Saint Thomas Aquinas)教會法博士。
利奧十四世,雖然語言流利,但平日不多話,發言謹慎且深思熟慮。個性內斂、作風保守,在「魅力」方面並不出眾,但具堅定決心且方向明確,能讓那些渴望知道教會將被帶往哪個方向的樞機主教感到安心。利奧十四世在政治上偏向“中間派”,在許多社會問題上,偏向溫和派,支持移民、關注邊緣群體、傾向社會包容,但在神學上依然堅持傳統教義,反對女性擔任神職與同性婚姻。這種「左傾社會觀+右傾神學觀」的組合,讓他既受到改革派的期望,也被傳統派所接受,是難得的「政治平衡者。」他的美國背景以及與拉美的深厚淵源,使他成為教會「全球化平衡」的理想人選。他的多族裔血統使他成為不同文化間的天然橋樑。他的演講不帶花哨,僅強調和平、慈善、包容。他沒有一上任就提出激進改革,而是向外界傳遞了一個訊號:「教會不會倒退,但也不會倉促激進」。這種「不走極端」的姿態,正是今日這個碎片化世界所需的一種宗教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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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宗良十四世支持移民、堅定反戰的立場與川普總統驅逐移民和好戰的作風格格不入,自2026年1月起,美國總統與梵蒂岡教宗之間逐漸出現裂痕。教宗良十四世多次公開批評美國的外交政策與海外軍事行動,並將美國在委內瑞拉的行動形容為“以武力為主導的外交”,同時強烈抨擊美國在伊朗戰爭中的角色。美國和以色列分別將對伊朗的戰爭命名為“史詩怒火”和“雄獅咆哮”,帶有宗教色彩,影射《聖經》中的“神之怒火”和“猶大之獅”,意指對伊戰爭猶如“十字軍東徵”,是一場正義的戰爭。對此, 3月29日[棕櫚主日],教宗利奧十四世在梵蒂岡聖彼得廣場向數萬人發表講話說:「耶穌,和平之王,拒絕戰爭,沒有人可以利用他為戰爭辯護」。 [復活主日],教宗良十四世再次呼籲:“擁有武器的人應放下武器!能夠發動戰爭的人應選擇和平!不是以武力強加的和平,而是透過對話實現的和平!不是為了支配他人,而是為了彼此相遇!”
4月7日,當川普威脅伊朗,稱若不重開霍爾木茲海峽,「整個伊朗文明將在一夜之間毀滅,且無法重建」。教宗隨即斥責此言論「不可接受」。 4月11日,教宗非常緊急呼籲,並強硬譴責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持續不斷的戰爭,呼籲世界各國領袖應優先考慮外交途徑來解決問題,而非訴諸武力衝突。教宗在聖伯多祿大教堂舉行的祈禱活動中宣布:「不要再對自我和金錢的偶像崇拜!不要再炫耀權力!不要再戰爭!他補充道,「真正的力量體現在服務生命中」。
4月12日,川普公開抨擊教宗,指其偏袒伊朗,要求他停止批評美國政策,並強調宗教領袖不應介入政治事務。川普更進一步表示:「如果不是我在白宮,他也不會在梵蒂岡!」川普稱,教宗在打擊犯罪方面非常軟弱,在外交方面更是糟糕透頂!他應該專注成為一位偉大的教宗,而不是一個政治人物。副總統萬斯也表態稱,教宗應該專注道德問題。
梵蒂岡方面迅速回應表示,川普的言論反映出他在面對教廷反戰「道德立場」時的無力感,並指出這場戰爭不符合天主教教義。對於萬斯的看法,更有神職人員表示,還有什麼問題比戰爭與和平、照顧窮人、病人、無家可歸者、陌生人更迫切的道德問題。對於國防部長赫格塞斯表示有些人不配得到憐憫的說法,梵蒂岡也反駁說,這完全違背了基督教教義。
4月13日,川普在社群媒體貼上一張用AI生成他形狀像耶穌的迷因圖。圖中,他身穿白袍,披著紅披肩,一手托著發光球體,另一手置於一名疑似躺在病床上的男子額頭上,男子頭部泛出光芒,畫面呈現出祈禱與治癒的意象,背景則融入老鷹、焰火與自由女神像及國旗等愛國象徵。這張帶有耶穌意象的圖片迅速引來部分福音派基督徒與保守派天主教徒反彈,認為荒謬且褻瀆神明,應立即刪除並向美國人民與上帝道歉。
教宗良十四世4月13日啟程赴北非展開11天的訪問行程,他在飛往阿爾及利亞的專機上表示,他不畏懼川普政府,並稱自己不是政治人物,無意與川普展開公開辯論,但同時強調:「福音信息不該被濫用,和平使者才有福。當今世上有太多無辜的人挺身而出,我認為有人被挺身而出」。教宗重申,「我將持續高聲疾呼反戰,促進和平、對話及各國多邊關係,尋求公正的解決方案」。教宗譴責戰爭的發動者假裝不知道毀滅只需要一瞬間,重建則往往需要一輩子。教宗說:“那些為了自身軍事、經濟和政治利益,而操縱宗教和上帝之名,將神聖之物,拖入黑暗和污穢的人,將蒙受禍患!”
不過,川普對教宗連番抨擊已引發美國天主教主教團主席、總主教考克利( Paul Coakley)和明尼蘇達州主教巴隆( Robert Barron)的嚴厲批評,他們都認為川普總統的言論「極度不當且不尊重」。另外,部分基督徒領袖對川普自比耶穌的行為也難以接受。南方浸信會主席候選人萊斯( Willy Rice)與改革宗福音派教會聯合會共同創辦人威爾遜( Doug Wilson)均公開譴責川普所貼的圖片涉及「褻瀆」。天主教大學倫理學教授巴比耶里( William Barbieri)認為,教宗反對戰爭呼籲和平的訊息及冷靜克制的應對與川普的激烈的反應形成鮮明對比,當教宗正開啟非洲牧靈之旅時,川普卻出現在終極格鬥冠軍賽會場,形象落差不言而喻。 NBC的一項民調顯示教宗的淨支持率高達正34個百分點,而川普在登記選民中的支持率則為負12個百分點。
川普總統對教宗利奥十四世的抨擊,為共和黨帶來新的困擾,他們原本指望在今年的期中選舉中,依靠天主教徒的選票來維持對國會的控制。但是川普的抨擊引發天主教主教、行動人士、甚至政界人士的廣泛譴責,指責川普「不尊重」、「冒犯」且「不成熟」。有人指出,川普對利奥十四世所展現的敵意,將進一步削弱他在「鐵鏽帶」各州、郊區及邊境郡縣的天主教選民中的支持度;這些選民曾在2024年選舉中轉向支持共和黨。白人天主教徒曾是協助川普贏得第二任期的重要支持力量,至今仍是全國最大的搖擺選民群體之一。他們投票傾向的微小變化,可能對密西根州、俄亥俄州與威斯康辛州等競爭激烈的眾院與參院選戰產生重大影響,因為這些州的選民中有相當比例是天主教徒。
川普並不是第一個或說唯一一個與教宗齟齬的美國總統。說教宗不該介入政治,上帝歸上帝,凱撒歸凱撒的說法是不切實際的。政治與宗教歷來是「剪不斷,理還亂」,存在著說不清,道不完的千絲萬縷的複雜關係。遠的不說,就說1993年時任美國總統的柯林頓就與教宗若望·保祿二世因[墮胎]問題鬧得不可開交。 1992年柯林頓在競選總統時,表明他對[墮胎]的立場是使它「安全、稀有及合法」。當柯林頓總統與教宗保祿二世第一次見面時,教宗保祿二世闡明了他對「生命權」的觀點。在柯林頓出席的丹佛一場演講,教宗保祿二世說:「如果你渴望人人平等、真正的自由和持久的和平,那麼,美國,請捍衛生命。你今天所擁有的一切偉大事業,只有在你保障生命權、保護人性的前提下,才具有意義。」
柯林頓在致歡迎詞時,並未嘗試與教宗辯論或譴責他,柯林頓說:「所有美國人,無論宗教信仰如何,都對您,尊貴的聖人,心懷感激,感謝您的道德領導。因為我們知道,您是點燃自由之火,戰勝共產主義,照亮您的祖國波蘭乃至整個東歐希望之光。」
2001年7月,教宗若望·保祿二世在與喬治·布希總統第一次見面時敦促小布希總統不要進行人類胚胎幹細胞研究。教宗若望·保祿二世在喬治·布希總統訪問他的夏宮期間,告訴小布希總統說:“美國渴望成為一個自由而有德性的社會,而這樣的社會必須摒棄任何貶低和侵犯人類生命的做法,無論這種生命處於哪個階段,從受孕到自然死亡。”
然而,在與教宗若望·保祿二世會面一個月後,布希在全國電視演說中宣布,他批准聯邦政府資助利用現有的幹細胞系,進行幹細胞研究。布希在2001年8月的演講中指出,「教會內部以及不同信仰的人們就這個問題展開了辯論」。他說,他批准這項資助是因為私人資助的研究在改善青少年糖尿病、老年癡呆症、帕金森症和脊髓損傷等疾病患者的生活方面顯示了「巨大的潛力」。
「從本質上講,這個問題迫使我們直面關於生命起源和科學終點的根本問題,布希在演講中說道,「它處於一個艱難的道德十字路口既需要保護生命的各個階段的需求,又希望服務和改善生命各個階段的前景。 」
美國建國初期,政界對梵蒂岡深懷戒心,視教宗權威為政教分離與民主治理的威脅, 7個原始州甚至明令禁止天主教徒擔任公職, 19世紀反天主教情緒高漲,為限制信奉天主教的愛爾蘭移民的[一無所知黨]( Know Nothing Party)應運而生;天主教徒史密斯( Al Smith 競選天主教徒( Al Smith)於1928年浪潮。
二戰期間,羅斯福總統派遣特使前往梵蒂岡,將天主教會納入對抗法西斯主義的道德聯盟;杜魯門總統進一步以宗教信仰作為冷戰外交工具,向教宗庇護十二世承諾,美梵共同追求「持久和平」。自此之後,梵蒂岡從神學對手轉型為美國地緣政治夥伴。
冷戰期間,美梵夥伴關係達到登峰造極;雷根總統與若望·保祿二世教宗攜手製定反蘇聯戰略,共同支持波蘭[團結工會]運動,結合道德權威與外交政策,建立了深厚的個人友誼。
歐洲共產主義瓦解,鞏固了梵蒂岡作為美國戰略夥伴地位;即便在伊拉克戰爭期間,小布希總統未接受若望·保祿二世教宗的勸告,仍頒發[總統自由勳章]給他,承諾共同「為人類的自由和尊嚴、為傳播和平與慈悲」而努力。
如今,第一位美國人曾出任教宗神職,天主教徒也擔任美國政要,包括副總統萬斯、國務卿魯比奧以及6位最高法院大法官。
*作者為全美中國和平統一促進會聯合會榮譽主席,曾任職聯合國翻譯處3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