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台之間有不少專家學者都在推測台海何時開戰，有人甚至斷言 2027 年是節點。但我認為，北京根本不是在做準備什麼時候打這場戰爭，他們在作一件更明智的事，讓戰爭變得不必要。他們不是在準備一場轟轟烈烈的軍事行動，他們在部署三重護城河：第一重是法理，第二重是經濟，第三重是民心，這三重連鎖在一起比任何導彈更有效、更致命。臺灣的人不喜歡用香港來作對比，但香港的回歸恰恰是作為台海可能結局最好的參照。
1997 年 7 月 1 日，英國國旗下降，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旗上升，整個過程不費一槍一彈，因為真正的勝負在 50 年前就決定了。1947 年印度獨立，英國失去了它最重要的殖民地，大英帝國的脊梁骨斷了。1956 年蘇伊士運河危機，英法想阻止埃及收回運河，結果被美國和蘇聯聯手逼退，大英帝國已經不再是日不落帝國。倫敦的話語權讓給了華盛頓。到了 1997 年，談判桌上坐著的英國代表手裡，什麼牌都沒有，他們只能討論一個問題，就是怎麼體面地交接。這就是結構性優勢力量，當你的對手失去了所有討價還價的籌碼，你不需要動武，他會自己走到談判桌前。現在，把這個邏輯套用到台海，北京正在一點一點地、系統性地拿走臺灣手裡的每一張牌。當對方掌握了所有資源，你還能怎麼辦？
先說法理這一層。海峽中線這條線不是什麼國際公約劃定的，1955 年美國空軍為了避免美軍飛機和大陸空軍起衝突劃了這條線，因此它沒有任何法律效力。臺北承認它，純粹是因為背後站著美國，過去 3 年這條線正在消失。大陸的軍機每個星期都在穿越這條線，大陸的海警船每個月都在臺灣附近海域巡邏。一開始，臺北還會抗議，現在抗議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當一件事情發生一次，那是挑釁，發生 10 次就變成了常態，這就是法理複利。每一次穿越，每一次巡邏，都在定義什麼叫正常。10 年後，當臺灣海域裡到處都是大陸海警船，誰還會記得曾經有條海峽中線。北京不是要一次性地宣布什麼，他們是在一點一點地重新定義台海現狀，等到某一天臺灣突然發現它的治權邊界已經退到哪裡去了，這是第一重護城河。
第二重更狠，是經濟。現在臺灣對大陸的貿易順差每年 1400 億美元，臺灣一年的 GDP 也就 6000 多億美元，這個順差佔了 23%，這主要是從 2010 年簽訂的《海峽兩岸經濟合作框架協議》（ECFA）來的。大陸給臺灣一大堆優惠，讓臺灣的商品可以用很低的成本進入大陸市場。這不是什麼讓利，這是建立依賴。現在 ECFA 的一些條款開始技術性到期，大陸可以合法地一點一點把這些優惠收回去，臺灣能怎麼辦？抗議，憑什麼！這是雙方簽訂的協議，到期了，當然可以重新談判。但臺灣拿什麼來談？當你需要對方多過對方需要你，你就已經輸了！大陸有 14 億人口的市場，臺灣有 2300 萬人口，大陸可以找越南、找印尼、找任何地方供應商，臺灣找誰？這就是結構性的經濟陷阱，這個陷阱是臺灣自己跳進去的！2000 年代臺灣大舉西進，把工廠、把供應鏈、把技術都搬到大陸，因為有錢賺！資本永遠會流向回報率最高的地方，這是經濟鐵律。但 20 年後，臺灣突然發現它的經濟命脈已經和大陸綁在一起了。每年 1400 億美元的順差背後是多少臺灣企業的營收，多少臺灣人的工作，多少臺灣家庭的生計，這就是經濟複利。時間越長，這個綁定就越深、越緊。2000 年代，台商西進的時候，有幾個人想過 2025 年會是什麼局面，有幾個人想過這個依賴有一天會變成籌碼。現在這個籌碼在北京手裡。
第三重護城河是民心，這一層最隱蔽，也最致命。福建對台示範區吸引臺灣年輕人過來工作、創業、生活，稅收優惠、創業補貼、住房補助，最重要的是同等待遇。臺灣年輕人在福建考公務員、買房子、看病，跟當地人一樣的待遇。2015 年，在大陸工作和學習的臺灣年輕人大概有 5 萬人，2025 年有 20 萬，10 年增長了 4 倍，因為臺灣給不了他們想要的未來。臺灣的平均薪資過去 20 年幾乎沒漲，年輕人畢業起薪 2 萬臺幣，折合人民幣不到 5000，臺北的房價每平方米要 10 萬臺幣以上。一個年輕人不吃不喝，存 30 年才能買得起一間小公寓。深圳、廈門的薪水是臺北的兩倍到三倍，機會更多、舞臺更大。如果你是個 25 歲的臺灣年輕人，你會選擇在臺北領死工資，還是去大陸闖一闖？這不是統獨問題，這是生存問題。這些年輕人一旦在大陸待下來，他們就會結婚、買房、生小孩。10 年後，他們的根就在大陸了，他們還會支持台獨嗎？他們還會想打仗嗎？這就是民心複利！
北京不是要爭取那些已經有立場的老一代人，他們是在用機會同未來收買年輕人的心。政治立場可以被灌輸、被煽動，但經濟收益是實實在在的。當一個臺灣年輕人在深圳買了房子，在廈門開了公司，他的小孩在大陸上學，你覺得他還會支持兩岸對抗嗎？利益決定立場，不是道德，不是理想。當一個人的錢包和未來都在一邊，他的心自然會跟著過去。
把這三重護城河放在一起看，這不是戰爭倒計時，而是時間的複利。複利不僅是銀行存款的利滾利，而是理解時間如何把小變化累積成大結果的方式。北京在台海做的每一件事，單獨看都不起眼：一次軍機穿越海峽中線能改變什麼？一個 ECFA 條款到期又能怎樣？福建多了幾千個臺灣年輕人有什麼了不起？但把時間拉長，這些小動作就變成了不可逆轉的趨勢。法理上，2020 年的時候，大陸軍機一個月穿越海峽中線兩三次，臺北會緊急起飛攔截；2025 年呢，每個星期都有，臺北已經懶得每次都回應了。再過 5 年呢？可能每天都有，到那時候，誰還記得這條線曾經是個禁忌。經濟上，現在是 1400 億美元的順差，如果 ECFA 優惠逐步取消，3 年內可能掉到 1000 億美元，5 年內掉到 600 億美元，這意味著臺灣 GDP 每年萎縮 2% 到 3%，失業率從現在的 3.5% 飆到 6% 甚至 8%。現在是 20 萬臺灣年輕人在大陸，5 年後可能是 50 萬，10 年後可能是 100 萬。臺灣 20 到 35 歲的年輕人總共才 300 多萬，如果三分之一都在大陸工作、生活，島內還剩什麼？這就是複利的恐怖之處。它不會在第一年或第二年給你明顯的感覺，但到了第 10 年、第 15 年，結果已經天翻地覆。不要只看靜態的數字，而要看動態的趨勢；不要只問現在是什麼樣，而要問 10 年後會變成什麼樣。把這個邏輯用在台海就明白了。
現在，臺灣看起來還正常，經濟還在運轉，社會還算穩定，但趨勢呢？年輕人在流失，經濟依賴在加深，法理空間在壓縮，這三個趨勢加在一起，10 年後的臺灣會是什麼樣子？讓我們來看看可能發生的情況。
第一種情況是「溫水煮青蛙」，概率約為 60%。數據顯示 2026 到 2035 年，北京繼續現在的策略，不急不躁，ECFA 的優惠一條一條技術性到期。臺灣對大陸的貿易順差一年一年下降，2028 年下降到 1000 億美元，2030 年掉到 700 億美元，2032 年可能只剩 500 億美元，對臺灣經濟的衝擊不可忽視。如果你每年收入減少 10%，三年後還能維持現在的生活水準嗎？同時，福建示範區的臺灣人口越來越多，2030 年可能有 50 萬臺灣人在大陸安家。這 50 萬人背後是他們的家人、朋友與人際網絡，他們會告訴臺灣的親友，大陸沒有他們想的那麼可怕，機會很多，生活也不錯。慢慢地，臺灣社會的主流情緒會改變，從「我們要對抗」變成「我們能不能談談」，再變成「也許統一也不是世界末日」。
2032 年或 2036 年的大選，一個主張務實溝通的候選人當選，他不是統派，也不是獨派，而是一個現實主義者。他說，我們能不能跟北京談一個對臺灣最有利的方案？然後談判桌擺開，北京拿出一個「一國兩制」升級版方案，保證臺灣 50 年內政治制度不變，臺灣人可以保留自己的護照、可以有自己的軍隊、可以有自己的政府，但國防和外交歸北京。這個方案臺灣會接受嗎？如果是 2025 年，絕對不會；但到了 2035 年，當臺灣經濟已經跌到谷底，年輕人都跑光了，臺灣還剩下什麼籌碼來拒絕？這就是「溫水煮青蛙」——不是突然的軍事行動，而是慢慢、不可逆轉的趨勢改變，等到大家反應過來，水已經開了。
第二種情況是「突發催化」，概率約為 30%。前提是某個突發事件打破現有平衡，例如臺灣某個激進政治人物宣布法理台獨，徹底踩到北京的紅線；或美國的協防承諾崩塌，例如美國在其他地區陷入重大危機，明確表示不會為臺灣出兵；又或者台海發生重大安全事故，如兩岸軍機擦撞引發連鎖反應。一旦發生，北京的反應未必是立即武統，因為成本太高，可能引發國際制裁、經濟衝擊、半導體產業鏈毀壞以及兩岸民眾傷亡。北京可能推出快速和平統一方案，在 72 小時內宣布對臺灣全面經濟制裁，所有 ECFA 優惠立即取消，臺灣商品進入大陸市場的關稅恢復至最惠國待遇甚至更高，台資企業在大陸的營運受到特別審查，同時切斷所有兩岸航班、貨運與金融往來，並宣布「一國兩制」臺灣方案，給出詳細的過渡安排，例如 20 年高度自治。臺灣可以保留軍隊，但不能對外；可以有自己的法律，但不得違背憲法。
最關鍵的是給臺灣一個「最後通牒」，30 天內到談判桌前談細節，否則將採取軍事手段。如果經濟被全面封鎖，臺灣能撐多久？股市崩盤、銀行擠兌、超市搶購、社會恐慌，美國不會出兵，日本更不可能。在極限壓力下，主戰派還能堅持多久？當老百姓發現打仗意味著血流成河、家破人亡，而談判至少能保住基本生活，他們終將被迫選擇。這不是「溫水煮青蛙」，而是壓力鍋爆炸。臺灣會走向談判桌，因為它沒有其他選擇。
第三種情況是「持久拉鋸」，概率約為 10%。前提是美國決定深度介入，把臺灣視為不可失去的戰略資產，投入巨大資源支撐臺灣，同時臺灣經濟出現奇蹟般復甦，找到不依賴大陸的新出路。若真如此，統一時間表可能延後至 2040 年代，但結局依然不會改變，因為結構性的力量對比過於懸殊。2040 年，大陸 GDP 預計是臺灣的 30 倍以上，軍事差距更大，國際上承認「一個中國」的國家將接近 100%，臺灣的國際空間幾乎被壓縮殆盡。在這種情況下，臺灣能做的只有拖延，而無法改變結局。
臺灣人民希望維持現狀，維持自己的生活方式。但根據所有數據、所有趨勢與邏輯推演，現狀不可能長久。你可以選擇忽視這些趨勢，可以深信美國會保護臺灣、北京不敢動手，但這只是自我安慰，無法改變基本面。小國在大國博弈中沒有自主權，臺灣目前夾在兩個大國之間，其命運由北京與華盛頓的博弈所決定。近期蘭德公司（RAND Corporation）的《穩定美中競爭》（Stabilizing the U.S.-China Rivalry）報告、白宮發布的《國家安全戰略 2025》（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2025），以及專家學者在各類期刊上的研究，結論都相當清楚：中國的軍事實力已突破第一島鏈，具備區域拒止能力，美國已無法也無力介入台海戰爭。五角大廈歷次兵棋推演亦顯示，美國若介入將付出慘重代價，且多以失敗告終。他們指出，臺灣對美國並非攸關生死的重要利益，不值得為臺灣與中國大陸開戰，甚至建議華盛頓公開表態不反對中國和平統一。因此，企圖藉軍購「以武謀獨」，或幻想美國永遠會保護臺灣而「依美謀獨」，皆屬痴心妄想。
就北京當局而言，中國的崛起不可阻擋，2049 年必將完成民族復興。臺灣回歸祖國懷抱、實現第二次光復只是時間問題，時間在中國大陸一邊，主導權也牢牢掌握在北京手中。以時間換取代價最小的解決方案是理性選擇。習近平主席呼籲兩岸和平交流，循序融合，最終實現和平統一，是顧全兩岸同胞福祉的最佳結局。我們期盼並呼籲臺灣各界人士認清現實，及早選派代表赴大陸協商，提出最佳方案，完成祖國統一與民族振興的大業。
＊作者為全美中國和平統一促進會聯合會榮譽主席，曾任職聯合國翻譯處30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