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管行政院長不副署法律案是否違憲，我想先提出一個問題：作為一門社會科學，政治學如何研究政治決策？
十八世紀以來，民主在西方萌芽，當中國還在以天命論、四民（士農工商）論為基礎，研究帝王心術和升官圖時，歐洲已經逐漸思考，政治社會體制的運作，是像一台機器，還是一個身體。不管是機器或是身體，我們總是找得到，政治社會這個整體，是有零部件或器官，以及把各個零部件或器官連結的有形組織或無形力量。於是，政治社會就變得是可以分析和研究的對象，而後經過各方努力，陸續建立各種方法論，social science或political science就此建立。在理解政治決策方面，可以說是了解政治領導者如何決策，並且，為防個人專斷，建立了一套以民主為根基的政治學理解。此後二百多年來，至少對於研究西方政治而言，基本不悖。
冷戰時期，蘇聯體制、決策及其運作，對西方而言，還算有跡可循。但是面對共產中國，有點抓不到如何了解和研究。一方面由於中國與西方有著更大的文化差異，二是毛澤東和中國共產黨的決策機制表面有著各種制度設計，實際上又看不出令出何方才算準。於是，以美國的中國研究專家為首的第一批學者，形成了「毛澤東掛帥」模式（Mao in Command）的研究取徑，一方面接續了中國傳統帝王心術的研究路徑，二方面也注意到毛澤東對共產主義意識型態的理解。文革之後，由於毛澤東、劉少奇「兩條路線的鬥爭」出現，派系主義模式（Factionalism）成為新的研究取徑。直到中國改革開放才開始轉變，中國內部也較為能接受西方社會科學，西方也較能以西方既有的視角和標準，衡量中國政治社會情勢。
原本以為，二十一世紀以後，政治社會體制方面，民主化成為普世價值，各國只有民主化程度的差別，以及民主化的演化路徑差別的問題，政治領導者在進行決策時，也必須遵循法規和慣例。萬萬沒想到，就在二十一世紀的前四分之一，全球若干重要國家，卻出現了新型的威權主義，這些國家的政治領導人，儘管不是直接獨裁，卻透過憲法的設計，甚至是透過國會通過的修法，完成個人長期執政，政治決策的個人色彩極重：俄羅斯的普丁、土耳其的艾爾多安、中國的習近平。更值得玩味的是，美國總統川普，以美國政治傳統中非典型的方式，於2016年當選總統，並於2024年再次當選第二任總統。對於2028年是否打破美國憲政原則，繼續競選並連任總統，川普一直表達出高度的興趣。至於他極為特殊的決策風格，在歷經全球關稅風暴之後，相信大家都有體感。
與此同時，這些長期執政的領導人，對其國內或在國際，都做出了許多出人意表的政治決斷，傳統的法律和制度對他們而言，都不是絕對的，都是可以突破的，以至於當人們試圖理解他們的時候，傳統的研究方法幾乎失效，不得不回到研究領導者個人的身心、言行、習性、人脈，甚至是公開照片中的神色等，才能略窺一二。
政治作為一門科學，竟然在二十一世紀，在許多重大問題上，必須回到研究帝王心術，判斷政治決策運作。
無獨有偶，今日的台灣，要了解賴清德總統，甚至是卓榮泰院長，也是產生了相當的困難。客觀局勢上，明知朝小野大，明知應多溝通協調，明知國內外壓力巨大多重，明知必須團結台灣，結果呢？整肅在野黨不遺餘力，小到國民黨地方黨部黨工，大到台灣民眾黨黨主席，極盡司法工具化之能事。大罷免失敗之後，不但不反省，賴清德與卓榮泰還唱起雙簧，一個拒不副署法律案，一個發函表示藍白不反省，所以支持卓榮泰之作為。
你說他為了台獨？新版財劃法會阻礙台獨嗎？地方政府錢變多，人民就不支持台獨嗎？不通。
你說他為了國防？1.25兆國防特別預算正需要朝野共識的時候，現在他使用這個大招，指責在野黨亂政，國防特別預算更不容易通過不是嗎？不通。
你說他為了維護憲法尊嚴？總統競選辯論時被柯文哲指認他把中華民國視為災難，結果他馬上承認口誤，災難的是中華民國憲法。如今他會維護憲政？不通。
你說，他到底為了什麼？
或許，我們也得回到傳統中國帝王心術的研究，理解這個人了。
＊作者為台灣民眾黨政策會副執行長 （相關報導： 夏珍專欄：揮一揮衣袖，搬走一面人形立牌 ｜ 更多文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