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鬼可怕的事多得很!從未碰過靈異事件、結婚挑鬼月,殯葬業者道出這行最真實一面

2017-06-22 1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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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總是在抗拒轉變。踏入這一行,對我來說也是一個很大的轉變,其中最需要調適的,是待在這一行的自卑感。每天在殯儀館出入扛花圈,都很怕別人看到,因為臉皮薄,我就更想翻轉這一行的形象,改變台灣社會對這一行的有色眼光。

在日本,這一行叫「送行者」;在台灣卻被貶得很低,是一種不潔的行業。可是,細想這種刻板印象,很大一部分是來自人對死亡的恐懼。

很多同業喜歡上電視節目,大談這一行的鬼怪靈異經驗。老實說,我做這麼久,從來沒遇過靈異事件,我也無所禁忌。我認為,人只要心存善念,必有好事發生。

比如,人人忌諱七月,我結婚和搬家等人生大事都在七月進行。因為這一行一年四季都忙,只有七月,連死人也不出殯了,我們才有難得的喘息時間。

我為什麼不喜歡上電視談鬼怪經驗?因為大眾對這一行的刻板印象常常就來自這些鬼神傳說,到電視上再講這些鬼怪故事,只是更加深一般大眾對這個行業的恐懼。再者,我不喜歡說謊,我真的沒遇過任何靈異事件,要我上電視編造,我也真的是辦不到。

做這一行的,為了工作在太平間過夜是稀鬆平常的事,我睡了這麼久的太平間,沒見過任何鬼怪。

不過,你問我會不會怕?剛開始一定會怕,那是對未知事物的恐懼,就像轉換工作到一個未知的領域時,那種恐懼是類似的。我是一個膽小的人,但為了工作,太平間多睡幾回,也就不知道害怕是什麼了。

如果要說,比起怕鬼,我更害怕失敗。所以,我能克服各種恐懼待在這個行業裡,任何負面的事,我都讓它轉化成正面的力量。好比,我愛面子,怕別人看不起這個行業,那我就致力讓這個行業讓人看得起。

只不過,光靠愛面子並不能成功,愛面子同時也要厚臉皮,這是兩件衝突的事,你要巧妙在兩者之間取得平衡。我的出身背景,沒有太多資源,我不懂社交,也不懂如何處理生意上發生的問題。

像是回收廢花圈,殯儀館的員工為難我,有些同業看我回收有賺頭,也跟著搶收。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太愛面子,只要稍一示弱,就會被人生吞活剝,沒有任何機會。因此每當面對這些臨頭的刁難場面,我就厚著臉皮硬幹。

我不管你讓不讓我收,我直接去搶,反正這不是違法的事,誰先搶到就是誰的。比的是速度和體力,這很公平。面對各種勢力圍剿,我從不畏懼。

此外,我也不坐等生意上門。當時,這個產業有劃分好的勢力範圍,某個區的喪家大多由某家殯儀業者承包,彼此井水不犯河水。我不管這些,要進入一個市場,你必須要有一些破壞性。這個破壞性指兩方面:一方面是你要有破壞性的商品,打破這個市場對某項商品的刻板印象;另一方面,破壞現有的市場,你要打破傳統的分配結構,才能找到切入的機會。

如果你的商品沒有破壞性,對市場也遵守保守的勢力分配,那你只是一個新業者,必然沒有容納你的空間。

在殯儀館被打,也打響名號

就算是做花卉這種小生意,我也不畫地自限。送花圈的路上,只要看到路邊有人搭棚子辦喪事,我就走進去拉生意。也許這是天生的本能,我可以很自在地與陌生人聊天,也很容易和陌生人打成一片。

如何和陌生人聊天?其實沒什麼祕訣。我們通常和陌生人聊天,都有一個很強的目的,比如,你要向陌生人問路,或是像我這樣,向陌生人拉生意。當有一個很強的目的擺在眼前,你會不自覺地讓談話裡的每句問答都引導向這個目標。

然而,當一個陌生人和你聊天,接受到這麼具強烈目的性的談話,自然容易產生戒心,會感到不舒服。任何的談話,只要有一方覺得不對勁,對話都很難進行下去。說穿了,和陌生人談話就是要先洞悉對方的需求,把自己的目的放在一邊。

我去路邊喪家談生意,就是抱持這樣的想法。先了解喪家的需求,看看我們能不能提供他要的東西。如果對方已經有承辦的殯儀公司,或是覺得我提供的服務不符合他們的需求。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會轉頭就走,多結交一個朋友,未來就多一個生意的可能。

隨機進入路邊喪家聊天拉生意,看似沒有任何計畫,但其實是我一步一步建立人脈的方式。當時的殯儀市場都已經有固定的勢力劃分,如果只是在店裡等著人進來,生意必死。只能用這種最笨的方法,一步一步把人脈建立起來。

我用這種笨方法,談成了好幾場花卉生意。成功的人要面子薄,才會想擺脫困境,追求成功;在此同時,成功的人也要厚臉皮,身段夠軟,去建立關係、談生意,就算沒有成功,也不輕易受到打擊。

我這樣拉了好幾場生意,舅舅的花店收到恐嚇了。其他殯儀公司因為我們搶了生意,四處託人發警告。我告訴舅舅:「生意沒有規定只有誰能做、誰不能做,再說,我去外面拉來的生意,還不是給你做。」他後來才沒有反對,但一路上我們收到的恐嚇不斷。

當時,很多同業對於我們這樣做生意很有意見。我的想法很簡單,市場上消費者要買什麼商品,是他們的自由,我們是靠好的商品來爭取消費者的青睞。你不能禁止我只能在什麼地方做生意,在什麼地方不能做,能不能做不是同業說了算,是消費者的選擇。自由市場本來就要提供競爭,讓好的商品出線。

因此,我才不管傳統業者之間的互相制肘,我認為這就是不長進,也是這個行業遲遲無法提升形象的原因之一。

我們光明正大做生意,沒有使任何見不得人的招數,我們勤跑喪家,建立人脈,拿到更多的生意。不過,最後還是發生了一件上了報紙的衝突事件。

那天,我正在忙布置會場的花圈,突然接到舅媽的電話,她說舅舅在殯儀館被打了,要我盡快趕過去。我聽了馬上放下手邊的工作,開車到現場。才剛走進告別式會場,眼前七、八個大漢就圍了過來。他們知道我是舅舅公司的人,立刻圍上來,一個用手肘勒住我的脖子,一個對著我的頭狂毆,接著拳頭和腳就從四面八方往我身上落了下來。

我掙脫他們,我的眼鏡斷了,衣服破了,臉上流著血,我不顧揮來的拳頭,衝進會場把舅舅帶出來。幾個打我們的男子把現場搞得一團亂,後來警察介入,整個風波才落幕。

我一直記得那天,阿爸騎著機車載我回店裡,他嚇到把店的鐵門拉下來,就怕又有人追過來打。他真的被嚇到了,但我知道那群人只是無賴,只敢在殯儀館這樣的場合囂張。

後來我才弄清楚,原來是喪家對於和舅舅的價格談好的價錢,臨時反悔不認帳。你來我往的語言衝突下,打了舅舅,又看到我到現場,乾脆連我一起揍。很多人看我這樣,以為我是黑道,也許做這行的人部分是有這樣的背景,但我的出身非常平凡,和黑道一點關係也沒有。

黑道那些犯罪的賺錢誘惑,我不是沒想過,而是我深知那不是我應付得來的生意。人貴自知,不踏足那些自己做不來的生意是一種自保。不過,做生意一定有風險,你能自保,但必要時你必須勇敢面對。例如這種無理的暴力事件。

老實說,我真的不怕,打不死我的,必使我更強壯。自從我們在殯儀館被打了之後,原本排擠我們的同業、對我們不假辭色的殯儀館員工,也不敢輕視我們了。那件事上了報後,他們也都認識了我們:「他們就是被打的那家花店。」通常還會加上一句:「不怕打的那家。」

人說禍福相倚就是這個意思吧,原本是件壞事,竟然意外打響了我們的名號。這是我第一次遇到衝突事件,後來在這個行業裡,我還陸續遇到更可怕的暴力衝突,一件比一件可怕,但我仍挺了過來。

經營一個成功的事業,你需要愛面子,也需要厚臉皮,尤其是做我們這一行的,除了前述兩點之外,還要心臟夠強,膽子夠大。唯有如此,才能在這個競爭激烈、動盪不安的市場中存活下來。

作者介紹│陳原

陳原,1969年生於台北,從小被阿祖拉拔長大,跟著阿公沿路收舊貨,看著阿爸辦流水席做總鋪師。幼年阿母早逝,使他第一次因死亡受到巨大衝擊。長大後,他從阿爸的辦桌生意中觀察到,白帖隱藏的商機比紅帖更大,於是從最底層的送花圈小弟做起,跑遍各大場合累積人脈、了解產業,用心蹲著等待時機躍起。

殯儀業做的是「人」的生意,在當年卻是一個被人「嫌惡」的行業。

他曾在殯儀館的飲水機裝水時被員工趕走、醫院的護士一看到他就皺起眉頭、阿爸更哭著要他別再做這行,但他仍不畏眼光、主動出擊:跑警察局,走入意外現場,被屍味嗆得眼淚直流;跑醫院,睡太平間,幫臨終病患洗熱水澡、替往生者清理穢物……就這樣一步一步,憑著誠懇的同理心,透過精明的生意頭腦與社交手段,以及不斷跌倒又再奮起的意志力,他28歲白手起家,一手打造橫跨兩岸的殯儀服務王國,成為政商名流都能放心託付身後事的殯儀業傳奇人物。

本文經授權節錄轉載自圓神出版《當生命走到盡頭,愛才開始:以仁為本的送行者傳奇》(原標題:比起怕鬼,我更怕失敗)

責任編輯/謝孟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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