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後,到底能剩下什麼?深入3個讓人吃不下飯的死亡現場,殯葬業者道出人生真相

2017-06-06 1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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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場面讓我感到人的脆弱,生前再如何風光神氣,最後都難逃一死,人一旦死亡,不過只是一堆腐肉爛骨。生命如此脆弱、有限,我們更應該把握還活著的時光,好好和家人相處,好好替自己在這世間留下些什麼……

萬事起頭難,我雖然靠花圈生意,半隻腳踏入這個行業,但隔行如隔山,沒有人脈,沒有資源,做生意萬般困難。殯葬禮儀服務是做「人」的生意,和人有關的生意,就得靠人脈資源一點一滴建立起來。

這種和「死亡」有關的生意,除了殯儀館之外,最大的資訊流通地就是各地的警察局。死亡約略分成兩類:一種是病死,大多是在醫院裡往生;一種是意外死亡,這類的都會通報警局相關單位。很多業者就守在警局等待生意,我一個新入行的新手,一開始當然也往警局跑。

像是馬路上的交通意外,若有人往生,必須有殯儀業者在警方採完跡證後馬上處理大體(編按:正確來說,「大體」一詞應使用於供醫學解剖研究的遺體,並尊稱為「大體老師」,然而目前大體一詞已遭媒體、殯葬業者大量誤用,在此保留作者原用詞彙)。除了是為了保持現場交通順暢之外,避免大體在戶外曝晒時間過長,也是對死者的尊重。

很多不明白這個行業的人,常誤以為葬儀業者到現場是像禿鷹一樣搶屍體、做生意,事實上真的不是如此。

檢警人員到現場只是做鑑定工作,結束之後,必須有人馬上處理大體,接手的工作不是一般人能做的。比如,很多現場很慘烈,肢離破碎,腦漿四溢,有些新手警察到現場是直接吐完才能工作,這種整理現場的事就只能由我們接手。

此外,亡者的家屬通常也不一定能在第一時間就到場,我們必須先將大體稍作整理,以免家屬到場時,看到過於慘烈的狀況而崩潰。

案發現場需要我們這一行的專業,在現場的每種人,都有著各自不可取代的功能。

既然是意外現場,代表你永遠不知道事情什麼時候會發生,所以等於我們隨時處於「待命」的狀態。公司草創時,只有我和另一名員工,所有的事都由我們兩個人從頭包辦到尾。名義上,我是公司的「老闆」,實際上,我和員工沒什麼差別,所有的事都要親自做。

從那個時候開始,為了接生意,我的手機二十四小時不關機,手機號碼直到現在也沒換過。一開始,是為了做生意,後來,我觀念有些轉變,讓朋友需要我的時候,隨時都找得到我。

儘管人世間有太多無解的難題,但至少讓我有機會伸出援手,和朋友一起面對。能在別人的人生旅途上,發揮自己一點點的功能,代表自己還有益於這個世界,是一種福報。

腐肉爛骨,不忍卒睹的恐懼

工作這麼多年,我有三件案子印象特別深刻。

一件是在台北近郊的山區,一名上吊者被登山客發現報警。出事地點在山坡上一處不易到達的樹下,檢警勘驗完之後,我和員工將屍體從樹上取下,再沿著山坡搬到柏油路上,由車子運送下山。

其實這不算困難的案子,但在屍體取下後,我們一人抬身體、一人扶大體的頭。突然間,大體身首異處,因為曝晒野外,腐化太久,頭頸已經爛斷了。雖然見過各種死亡場面,但看到大體在面前斷成兩截的衝擊還是很大。

這個場面讓我感到人的脆弱,生前再如何風光神氣,最後都難逃一死,人一旦死亡,不過只是一堆腐肉爛骨。生命如此脆弱、有限,我們更應該把握還活著的時光,好好和家人相處,好好替自己在這世間留下些什麼,當你成為一堆枯骨時,人世間還有人記得你做過的一些好事,我覺得這就是人活著最大的意義了。

第二個讓我印象深刻的案子是一個路邊的無名屍。有一輛車停在馬路邊很多天,最後發出惡臭,路人報警後,警察發現裡面有人燒炭自殺,已死亡數日。

當時是夏天,氣候悶熱,駕駛座車門反鎖,我們從後車門進入車內處理屍體。我一靠近車窗,看到一顆一顆的小石頭往窗戶砸過來,仔細再看,那不是石頭,是像小石頭一樣大的綠頭蒼蠅,成群往我的頭上砸過來。我已戴上口罩,但撲鼻而來的屍味仍嗆得我眼淚直流。

這件事之後,我有三天吃不下飯。

你問我怕不怕?一開始,當然會有心理抗拒的時候。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會對他人的痛苦感同身受,就算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在路上肢體四散,或是像車內死者那樣被蒼蠅爬滿身體,抗拒的心理,並不是嫌惡,而是對這樣的場面感到不忍。

有時遇到獨居者在家死了好幾天,我們進去,身上沾上的屍臭會三、四天洗不去,連帶胃口也變得很差,聞到肉味也會莫名感到噁心。

不過,人的彈性很高,面對這些殘忍的場面,我秉持心存善念,以及幫助往生者的心情,會比較容易接受這樣的環境。我常想,就算自己不忍心見到這些場面,但我若不做,別人不見得做得比我好,若能將亡者最後一程打理得安安心心,也是一項功德。

越是遇到殘忍血腥的場面,我就更告訴自己,要存著更謙卑、憐憫的心情去完成這些事。

第三件讓我印象深刻的案子也是一具自殺的大體。死者在公寓裡上吊,我們也是在檢警工作完之後,進入取屍。當員工把屋上的繩索取下時,我在上面扶著大體,一時之間,重心不穩,大體傾斜倒在我的身上,我嚇到來不及叫出聲,之後數天,我的眼前不時會出現大體壓到身體上的景象。

那個時候,我算是已經見過各種意外場面了,不過,被大體壓住的經驗仍對我造成極大的驚嚇。我事後反省,我做的是生死的事業,但就算看再多生死事件,都不見得能真正參透生死的學問。那次對壓在身上的大體的恐懼,其實怕的並不是大體,而是對突如其來變故的恐懼。

從這些事情當中,我慢慢發現了自己的渺小,知道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必須更謙卑地面對人世間各種生死交關的時刻。

作者介紹│陳原

陳原,1969年生於台北,從小被阿祖拉拔長大,跟著阿公沿路收舊貨,看著阿爸辦流水席做總鋪師。幼年阿母早逝,使他第一次因死亡受到巨大衝擊。長大後,他從阿爸的辦桌生意中觀察到,白帖隱藏的商機比紅帖更大,於是從最底層的送花圈小弟做起,跑遍各大場合累積人脈、了解產業,用心蹲著等待時機躍起。

殯儀業做的是「人」的生意,在當年卻是一個被人「嫌惡」的行業。

他曾在殯儀館的飲水機裝水時被員工趕走、醫院的護士一看到他就皺起眉頭、阿爸更哭著要他別再做這行,但他仍不畏眼光、主動出擊:跑警察局,走入意外現場,被屍味嗆得眼淚直流;跑醫院,睡太平間,幫臨終病患洗熱水澡、替往生者清理穢物……就這樣一步一步,憑著誠懇的同理心,透過精明的生意頭腦與社交手段,以及不斷跌倒又再奮起的意志力,他28歲白手起家,一手打造橫跨兩岸的殯儀服務王國,成為政商名流都能放心託付身後事的殯儀業傳奇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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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經授權節錄轉載自圓神出版《當生命走到盡頭,愛才開始:以仁為本的送行者傳奇》(原標題:走入意外現場)

責任編輯/謝孟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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