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中國比1990年代還不自由!」德國作家施益堅:新書以太平天國為題材,出版恐有變故

2019-02-21 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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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作家施益堅。(蔡親傑攝)

德國作家施益堅。(蔡親傑攝)

「比起中國,在台灣生活容易多了」,長居在台北的德國作家施益堅說著一口流利的中文,對台北複雜的街道巷弄瞭若指掌,他早把台灣視為「第二個家鄉」,也擔憂兩岸局勢加劇、中共政府施加壓力,不給台灣任何呼吸的空間。施益堅出席台北國際書展活動期間,14日接受《風傳媒》專訪時坦言,現在中國管制比1990年代更加嚴格,自己描述太平天國的最新作《野蠻人之神》,可能會觸及紅線而無法出版。

在異鄉寫家鄉,從留學南京到落腳台北

1972年出生於德國比登科普夫(Biedenkopf),施益堅(Stephan Thome)迄今46年的人生旅途幾乎有一半都在他鄉度過,文字創作者的感性在陌生城市之中更易湧現,讓他反思自己究竟是誰、夢想又是什麼。

20190214-「第27屆台北國際書展」德國作家施益堅專訪。(蔡親傑攝)
德國作家施益堅出席「第27屆台北國際書展」期間接受《風傳媒》專訪。(蔡親傑攝)

施益堅1995年申請獎學金到中國南京留學,主修宗教、漢學和哲學,人生地不熟又語言不通,讓當時23歲的他產生極大的孤獨感。他說:「那時剛完全離開熟悉的世界,沒有手機和網路,旅行時常不知道自己會在哪裡落腳。有天我在公車上,看到身邊的人都很陌生,頓時被巨大的孤獨感包圍,而流下眼淚,我那時已經一個多星期沒有跟任何人說過話。」

之後施益堅還先後到日本、台灣等地做研究,「我發現在台灣生活容易多了,台灣是個很民主自由的社會,不會有人監視你,比如我在台北可以租公寓,不像中國必須住在管制嚴格的留學生宿舍,那時六四天安門事件也沒過多久,這種奇怪的社會氛圍讓我印象深刻。」2005年開始,施益堅在異鄉寫家鄉的故事,他認為寫作比做學術研究來得自由許多,「這是我最喜歡做的事情,所以2009年以後覺得夢想成真」。

2009年是施益堅人生的豐收之年,他出版在台灣完成的第一本小說《邊境行走》即震撼德國文壇,並入圍該年德國法蘭克福書展德國圖書獎(Deutscher Buchpreis)年度決選。之後施益堅大約每3年出版一本作品,包含描繪男性告別中年心境的《離心旋轉》,以及探討女性在婚姻中如何保持自我課題的《對手戲》,他擅以細緻、緩慢的對話鋪陳線索,刻畫出人類內心矛盾與生命悲歡,受到大量女性讀者的喜愛。

20190214-「第27屆台北國際書展」德國作家施益堅(中)專訪。(蔡親傑攝)
德國作家施益堅出席「第27屆台北國際書展」。(蔡親傑攝)

《野蠻人之神》:從德國人的眼睛看太平天國

20190214-「第27屆台北國際書展」德國作家施益堅專訪。(蔡親傑攝)
德國作家施益堅出席「第27屆台北國際書展」期間接受《風傳媒》專訪。(蔡親傑攝)

施益堅2018年推出新書《野蠻人之神》(暫譯,Gott der Barbaren),視角跳脫到遙遠的東方大國,故事主題為大多德國讀者都不熟悉的太平天國歷史。施益堅表示:「2012年在香港一家書店看到英文歷史書《太平天國之秋》(Autumn in the Heavenly Kingdom),探討太平天國晚期最終失敗的原因,我立刻決定這是下一部小說的題材。我對這段歷史很著迷,十九世紀的中國竟有基督教的革命。」

《野蠻人之神》一書的歷史背景為1857年至1864年的清朝,主角包含歷史人物曾國藩、英國特使額爾金伯爵(Earl of Elgin),另有一個虛構的主角德國傳教士,透過德國人的角度與敘事展開。太平天國之亂是中國歷史上規模最大的戰爭,洪秀全傳播拜上帝教、推動反封建革命,動亂期間總計傷亡超過3000萬人。施益堅說:「陷入這樣殘酷的衝突,我的小說中沒有一個純粹的好人。我希望能深入角色的內心,並藉此讓讀者可以進入角色的世界。」

施益堅表示,太平天國的歷史涉及跨文化的理解與誤解,而且與西方列強在東亞爭奪勢力範圍、傳教士在中國南部宣教有關,「這是規模很大的歷史事件,但在德國沒有什麼人聽過,我認為很多讀者會有興趣」。

20190214-「第27屆台北國際書展」德國作家施益堅專訪。(蔡親傑攝)
德國作家施益堅出席「第27屆台北國際書展」。(蔡親傑攝)

現在的中國比1990年代更不自由

為了完成《野蠻人之神》,施益堅幾年前又再度踏上中國大陸的土地,探究寫作的素材,他發現「現在的南京與過去差太多了,經濟發展得更好,交通也很便利」,「但習近平就任以來,中國政府的管制越來越嚴格,社會更不自由。在大陸寫小說的朋友也說實在很痛苦,去年還能出版的題材,今年已經不能出了。」

施益堅坦言:「這是我非常擔心也討厭的發展,這是種退步。」他認為現在中國社會的管制,比天安門事件過後的1990年代更加嚴格,因為科技發展之下,馬路上到處都有監視系統可以辨識人臉,警察馬上知道你是誰,管制系統越來越發達,也越來越恐怖,「每次去都令人不安」。

20190214-「第27屆台北國際書展」德國作家施益堅專訪。(蔡親傑攝)
德國作家施益堅出席「第27屆台北國際書展」。(蔡親傑攝)

確定出中文版!但《野蠻人之神》在中國可能觸及紅線

由於太平天國與中國共產黨有「農民起義」、「反封建」的歷史相似性,太平天國一度在中國成為一門顯學,《野蠻人之神》引起不少出版商的興趣,但中共對這段歷史中宗教的角色有不同的詮釋,而且宗教衝突現在仍是當代中國的敏感話題,施益堅坦言,有些擔憂《野蠻人之神》可能因為話題敏感而無法出版。他說:「目前小說仍確定會出中文版,中國社會科學院出版社買了版權,台灣則是由聯經出版社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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