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春山觀點:柯文哲的「強盜說」

2019-01-23 0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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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認為,台北市長柯文哲以「強盜說」形容複雜的臺美中三邊關係,聽起來確實不倫不類。但仔細推敲他說的話,有時倒也入木三分。因為,就像他受訪時所說,比起八年前,如今的兩岸關係確實更難處理。(資料照,方炳超攝)

作者認為,台北市長柯文哲以「強盜說」形容複雜的臺美中三邊關係,聽起來確實不倫不類。但仔細推敲他說的話,有時倒也入木三分。因為,就像他受訪時所說,比起八年前,如今的兩岸關係確實更難處理。(資料照,方炳超攝)

台北市長柯文哲上週接受電視專訪,在回答主持人所提,蔡英文總統的親美路線,能否撐大臺灣在美中對抗下的空間問題時表示:「一個強盜在搶銀行時,只看到錢卻沒有看到旁邊站著一大堆警察。」言下之意,親美OK,但不要忘了還有一個中國站在旁邊。

對於柯市長以「強盜說」來比喻臺美中關係的發言,台北市政府或許擔心遭人非議,因此由副發言人陳冠廷立即出面緩頰,解釋柯市長並無任何影射之意,只是強調臺灣在中美對抗下,過度傾向任何一方,都必須考量臺灣民眾的最大福祉後,做出利弊得失的審慎評估;儘管如此,柯的說法還是遭到民進黨的強烈抨擊,該黨發言人吳思瑤表示,這不只是不當的比喻,更是嚴重的認知偏差,偏離國內主流民意,更向國際社會釋放錯誤訊息。立委段宜康則在臉書發文,以「一隻眼睛的鹿」暗批柯的「兩岸一家親」,諷刺柯的「親中」立場。

20181127-民進黨立委段宜康27日於立院質詢。(顏麟宇攝)
民進黨立委段宜康日前以伊索寓言「一隻眼睛的鹿」暗諷台北市長柯文哲,忽略來自中國的威脅。 (資料照,顏麟宇攝)

柯文哲一向直來直往,從政以來,經常有「語不驚人死不休」的「異常」表現。但有許多民眾,尤其是屬於新世代的年齡層,就欣賞柯市長這個調調,讓他的民意支持度始終居高不下。

柯文哲用這種近乎「官兵捉強盜」的兒語,來形容複雜的臺美中三邊關係,聽起來確實不倫不類。但仔細推敲他說的話,有時倒也入木三分。因為,就像他受訪時所說,比起八年前,如今的兩岸關係確實更難處理。難處就在於蔡英文總統的拒絕接受九二共識,使臺灣被對岸逼到牆角;臺灣除了依靠美國之外,已經沒有其它可以選擇的餘地。

自1949年兩岸分治以來,雙方執政當局都有對外實施「一邊倒」政策的經驗,也都受過痛苦的教訓。在冷戰初期,國際戰略格局呈兩極態勢,中共自認屬社會主義陣營的一員,向前蘇聯一邊倒;臺灣則高舉堅守民主陣營的大旗,向美國一邊倒。隨後,兩岸不僅在內外政策上分別受到兩個超級強權的影響,兩岸關係也被迫隨美蘇關係的笛聲起舞。

冷戰結束後,國際政治體系趨向多極化,呈現「一超多強」的局面:美國是世上唯一超強,環繞周邊的是中共、俄羅斯、日本和歐盟四股力量。但近年來中共國力急起直追,出現和美國並駕齊驅的勢頭,並因此拉大兩岸國際地位的差距。

川普上台後,視中共為戰略競爭對手,希望和歐亞地區盟國合作,共同遏制中共的崛起;但川普又強調「美國第一」,優先考量美國的利益,故在貿易糾紛和防衛負擔的問題上斤斤計較,迫使盟國紛紛調整政策,改善與中共的關係。例如,川普政府雖嚴厲抨擊中共的「一帶一路」,但日本和歐盟則對中共這項地緣戰略表達濃厚興趣,希望與中共合作開展第三方市場。而這也讓民進黨對於中日關係的改善,頓時感到不知所措。

20190111-針對總統蔡英文回應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對台談話,前總統馬英九(右)11日批評蔡英文是想把「九二共識」做掉。(《POP撞新聞》提供)
20190111-針對總統蔡英文回應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對台談話,前總統馬英九(右)11日批評蔡英文是想把「九二共識」做掉。(《POP撞新聞》提供)

馬英九執政八年,以「和陸、友日、親美」,說明臺灣與中國大陸發展和平關係,跟日本發展友好關係,和美國發展密切關係;但馬政府在擬訂國家安全戰略時,則把「兩岸和解制度化」,做為維護臺灣安全的第一道防線。這說明了馬政府雖然想要在美中之間維持平衡的關係,但還是把對岸視為國家安全威脅的主要來源。而馬政府則以「談判代替對抗」,做為趨吉避凶之道。無論馬政府的政策如何受到批評,但中美、臺美和兩岸關係都在他任內出現前所未有的最佳狀態。

蔡英文上台後,兩岸關係的緊張,成為可能引發中美衝突的爆炸點。習近平處理臺灣問題,沒有絲毫讓步的空間。因為在2022年中共舉行「20大」時,習近平必須有足夠的理由對內部證明,他有能力處理內外政策的重大議題,足以讓他打破憲法的常規,繼續掌權。中美戰略競爭在雙方的貿易戰後,已進入「新常態」,習近平活動的空間不大。內政方面,習面臨最嚴厲的挑戰是經濟,中國大陸去(2018)年經濟增長6.6%,創28年新低。根據中國國家統計局的評估,未來中國大陸的經濟運行是穩中有變、變中有憂,外部環境複雜嚴峻,經濟面臨下行壓力,前進中的問題必須有針對性地解決。

20190113-小英志工團尾牙餐會,總統蔡英文出席。(甘岱民攝)
面對中共施壓,總統蔡英文強硬回擊,台灣不接受一國兩制。(甘岱民攝)

蔡英文和習近平看來都有連任的壓力,不想讓對方成為燙手山芋。習近平表面上對臺灣內政持不干預的立場,但不會希望見到民進黨在2020年繼續執政,使他在「20大」報告的對臺政策成績單,只見負面表列,而沒有任何重大業績。因此,中共會在選前對蔡政府持續施壓,但壓力又不能大到讓民進黨借力使力,甚至借題發揮。《紐約時報》日前就報導,習近平的對臺強硬談話,幫助蔡英文擺脫了民進黨在九合一選後的政治陰霾。蔡的民意支持度大幅提升,而面對中共的施壓,美國也以增加在臺海周邊的軍力展示,表達對民進黨政府的公開支持。

從國家安全的角度來看,蔡政府的當務之急,是如何從美國那裡取得臺灣安全的足夠保證,以及臺灣必須因此付出多大的代價。對蔡英文而言,基於勝選的考量,操弄反中議題,固然能夠穩固基本教義派的選票;但如何拿揑力度的大小,也必須經過一番精打細算。最近美國高階國防情報官員表示,美方擔心習近平從解放軍領導得到的訊息是,共軍有信心贏得一場對臺戰役,而這會造成習近平的誤判。中共軍方人員曾指出,如果目前爆發類似1996年的臺海軍事危機,結果不會只是一場「戰爭邊緣遊戲」而已。與此同時,蔡英文也必須做好連任後的準備,不要讓今天的資產成為明天的負債。

*作者為淡江大學中國大陸研究所榮譽教授;亞太和平研究基金會、遠景基金會首席顧問。本文原刊《美麗島電子報》,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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