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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31-SMG0035-快訊小紅條兒

甘珠爾扎布娶了川島芳子,卻駕馭不了她:《亂世的犧牲者》選摘(3)

昭和二年(一九二七)於旅順與甘珠爾扎布的婚禮。(八旗提供)

昭和二年(一九二七)於旅順與甘珠爾扎布的婚禮。(八旗提供)

話說,芳子還是甘珠爾扎布,夫人的時代,因為夫妻吵架,偶然跑到當時憲立位於東京池袋的居所。不久,芳子認識了一位支那的留學生夫人,當這位夫人要回國時芳子前去送行,之後憲立竟收到一封芳子自上海寫來的信,說當天「聊得太熱衷,不知不覺間船就啟航了」。憲立回憶道,大概芳子有感覺到甘珠爾扎布要來東京接她回家,因此又以她最擅長的特技,偷天換日跑掉了,而且芳子此去一別,還從憲立家偷走了二千日圓。之後,森田久子以〈清朝公主與二千円〉為題,寫了一篇文章發表在《婦人沙龍》(昭和七年四月號)雜誌上。這篇文章的內容,從結論來說,就是在昭和五年(一九三〇)初秋之際,芳子確實非常需要這二千日圓。當時的二千日圓大概約等於現在的二百萬日圓吧。

作者森田當時前往拜訪了「某小說家」,在該處遇到了一位年約二十三歲的小個頭、穿著黃色支那服的短髮女性,對方也同樣來造訪該小說家。該女性遞過一張「山駕蓮子」的名片,不過接待的侍女卻告訴森田,「那位女性是清朝肅親王遺孤川島芳子的妹妹」。自稱山駕蓮子的女性向「某小說家」自我介紹:

我是川島芳子的妹妹,希望您能把我姊姊不為人知的奇異半生寫成小說。

造訪的女性如此開頭,而在現場一旁的森田,在小說家的請託下,留下來一同聆聽這位女性的說明,而內容重點大致如下:

——姊姊川島芳子,現在嫁給蒙古人,居住於大連,但與過往住在長野    縣時認識,任職 於松本第五十一步兵連隊的青年士官山駕某人墜入情網。當時雖然以悲戀告終,不過現在山駕某人正在大連任職,因苦於命運的捉弄而整天與藝妓往來,欠下了二千日圓的債務。此事如果爆發,除了山駕將被拔除軍籍,甚至可能發展到追究至姊姊芳子婆家的狀態,因    此希望能將她奇異的半生寫成小說,並融資稿費二千日圓——

造訪女性如此說明。

筆者森田聽過她的說明後,「不知為何,好像看完電影後走在街上的感覺,茫然地走在電車道上」回家。最後結論是,那位女性並非芳子的妹妹,而是芳子本人。

故事內容有不少符合事實的部分。確實自稱山駕蓮子的女性很容易聯想到川島芳子,因為芳子住在松本的時代,對連隊旗手山家亨寄予過一段情愫,這已經是周知的通說。

山家日後擔任北支派遣軍的宣撫,渡海前往大陸,在滿洲映畫協會理事長,即原憲兵上尉甘粕正彥之下,支配著大陸的演藝界。提句閒話,第一任滿映理事長就是肅親王的七阿哥金璧東。而甘粕之前因為虐殺大杉榮、伊藤野枝等人而遭下獄,服刑結束後渡海前往滿洲。依據昭和五十八年秋天抵達日本的二十一阿哥憲東說明,「居住在松本的時候,山家先生住在淺間溫泉附近。當時看過芳子姊姊站在她房屋窗邊與山家說話的模樣,當時即便還只是個小孩,也感到他們之間有著情感聯繫」。

山家亨中校在二戰之後,被發現陳屍於山梨縣南巨摩郡西山村的一處煤炭製作小屋,而且屍體的頭部不見蹤影。根據昭和二十五年二月二日《讀賣新聞》的報導,他留下遺書給現任參議院議員山口淑子,託她代為照料自己的小孩。大戰之後開始創業的山家,因為開出二百萬日圓的跳票支票,因此遭到警方緝捕,走投無路之下選擇自殺。一部分的報導指出,屍體的頭部並非消失,而是遭狗胡亂啃食之故。

言歸正傳。如果《婦人沙龍》這件事情發生於昭和五年初秋,那正好與芳子毫無目的離開甘珠爾扎布,之後來到憲立家中並偷走二千日圓的事實相符。奔走著把自己的故事當小說題材賣出,想索取稿費二千日圓,這段故事讓人感受到微妙地帶有一絲真實性。在《婦人沙龍》中只寫了「某小說家」,因此無法得知是否為村松梢風,而且根據村松日後的說法,他是受到田中隆吉的介紹,才獲得線索,開始以芳子為主人公撰寫小說。如果《婦人沙龍》所言經過屬實,復辟夢想破碎,逃避婚姻,因為對結婚不滿而失去自身立場的芳子,二年之後開始依照自己的意志推展志業,作為《男裝的麗人》的主角,抓住人生的一線生機,從這個角度來看,也不得不說她果然是一位人才。

村松在芳子遭槍決後七年,於《All讀物》雜誌(昭和三十年[一九五五]二月號)上發表了一篇〈男裝的麗人依然健在〉的散文,說他為了寫《男裝的麗人》曾花了兩個月居住在芳子的房子內研究她,但什麼做過間諜、支使過上海便衣隊、與青幫有所關係等細節,「純屬捏造」。他說明「有部分是我的創作,有部分則是川島自己說謊」,並寫下「不那麼寫,當時的川島芳子根本賣不出去」這句話。換句話說,松村於撰寫時同時意識到芳子處於低潮期,而身為作者的自己又想要銷售量這兩件事。當時這種雙方互相精打細算下產生的結果,便是《男裝的麗人》這部小說,可是,這部小說在往後也成為造成芳子死亡的致命關鍵。

話說回頭,昭和五年十月,陸軍少校田中隆吉到上海赴任公使館附屬武官輔佐官。職務主要負責情報活動,當時的田中三十七歲。到任之後不久,他接受三井物產的招待,在宴席上透過三井物產職員介紹,認識了當時二十三歲的川島芳子。根據田中的傳記記載,當時芳子已經精通中文,也穿著中國服裝,但仍以日語和田中打招呼。此時應該就是芳子離開甘珠爾扎布,到憲立處拿走二千日圓的時期。在此之前的十多年前,田中曾經遇見過芳子一次。當時川島浪速為了祭拜巴布扎布將軍及與其一同戰死的日本士兵們,於大正六年一月在音羽護國寺辦了一場慰靈法會,當時還是少女的芳子與川島浪速並列於席間。當時的小女孩今日長大成人,恐怕也讓田中看得目瞪口呆吧。

隔天,芳子毫無預兆便來到武官室拜訪田中。田中思量「她原本說來仍是舊清朝的公主,對待上不可怠慢」,於是殷勤地接待了芳子。而芳子此行目的,簡單來說,就是請求金錢上的資助。

芳子告訴田中,某位日本政治家來到上海,作為亞洲復興運動的一環,要賣飛機引擎給國民政府,但資金週轉上卻出了問題,現在連旅館錢都支付不出,因此希望獲得一些援助。田中的傳記中並沒有提及這位「日本政治家」的姓名。田中給了芳子「支那元」一千元,隔天那位國會議員特別來造訪田中致謝,並告訴田中「(芳子)把錢交給我之後便迅速離開」,因此還向田中詢問芳子身在何處。過了一週之後,國會議員再度出現於田中面前,再度索求五百元作為返回日本的交通費,田中到這時才發現,芳子肯定是在利用自己要與這位國會議員分手。這段經過在田中的著作集中,被詳盡地記載了下來。

國會議員返國之後三天,芳子打電話到武官室,說她目前在四川路的醫院住院當中,懇請田中前來一趟。根據田中的著作集,他對於芳子「為何選擇自己並採取那些行為,實在完全讀不出她的意圖。但是自己(田中)的想法中,仍強烈地意識到她是舊清朝公主」。在由萬世一系天皇統治日本陸軍的那個時代,田中對於應該如何慎重對待清王朝直系公主的苦心,大概遠遠超過現代人所能想像的地步。

把田中叫到醫院來的芳子,說自己眼下沒有去處,想拜託田中代為找尋住處,而且以「既是拜託也是命令的語氣」請求,田中很快地把她安置在朋友的中國人宅邸中照料。當時芳子的房間模樣,於村松梢風小說的後記中有如下描述:

該住處有品味極佳的家具、大量的人偶、日本美人畫等,裝飾極度華美,誰都會注意到即  將搬入的房間主人,肯定是位年輕的女性。許多穿著白色長衣的僕人們忙進忙出地整理著。

翌年昭和六年元旦,田中隆吉一個人正在武官室安靜度過時,川島芳子突然祕密造訪,並脅迫「強要性交」。田中當時直言開導,要她理解自己身為舊清朝公主的身分後,芳子便回去了。但約半個月之後,田中到四川路的舞廳參加各國武官宴會時,又在會場遇到芳子,當夜,田中「終於開城投降,在華清旅館與她共度春宵」,「以該夜為契機」,田中也展開了與芳子的情史。

不久田中「為她購置了一戶房宅,作為兩人的愛巢」,之後無論於公於私,對田中而言芳子都成為「不可或缺」的存在,在田中人生的這段時期,她成為具有重要意義、讓人「無可忘懷」的女性。上述這些說明,都堂堂寫在田中的著作集中,目錄上有一獨立條目為「波濤洶湧的上海時代與川島芳子女史」。

曾為李登輝寫過《虎口的總統》的日本作家上坂冬子,與她的著作《亂世的犧牲者:重探川島芳子悲劇的一生》(八旗文化)
曾為李登輝寫過《虎口的總統》的日本作家上坂冬子,與她的著作《亂世的犧牲者:重探川島芳子悲劇的一生》(八旗文化)

*作者為日本知名作家,曾為前總統李登輝著述《虎口的總統》,於2009年病逝。本文選自作者著作《亂世的犧牲者:重探川島芳子的悲劇一生》(八旗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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