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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31-SMG0035-快訊小紅條兒

數萬名性暴力受害女性口中的親愛「老爸」:民主剛果的奇蹟醫師慕克維格

慕克維格。(Claude Truong-Ngoc / Wikimedia Commons - cc-by-sa-3.0)

慕克維格。(Claude Truong-Ngoc / Wikimedia Commons - cc-by-sa-3.0)

「性侵」這個詞根本不足以形容她們所遭受的苦難,我的生命與她們相比,又有什麼價值呢?

2018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慕克維格

來自剛果民主共和國的醫師慕克維格,5日獲得2018年諾貝爾和平獎肯定。他算是「民主剛果之光」嗎?或許是吧,但他的獲獎恐怕難讓國人同感榮耀。因為慕克維格的諾貝爾光環越是耀眼,照見的反倒是民主剛果的傷痛與不堪。慕克維格的國家經歷長年內戰,交戰各方竟以性暴力作為「武器」,讓許多無辜女性遭到性侵與殺害。慕克維格在前線設立醫院與中途之家,就是專門幫助這些受害者。曾接受其救治的數萬名女性,則親暱的叫這位奇蹟醫生「老爸」(papa)

聯合國人權委員會在2014年的報告中指出,民主剛果有73%的成年女性與25%的女童曾經遭受性侵。《美國公共衛生雜誌》(American Journal of Public Health)2011年也披露,根據2006至2007年間的調查,每天平均有1152名婦女遭到性侵,等於每小時就有48名女性遭到強暴,受害者年齡平均只有16歲,甚至連嬰孩都無法倖免。

兩個剛果?

世界上其實有兩個剛果,在非洲中部隔剛果河相對:剛果共和國(首都布拉薩,因此又稱「剛果(布)」)跟剛果民主共和國(首都金夏沙,因此又稱「剛果(金)」,或者「民主剛果」)。慕克維格來自以天然資源豐富見稱的「民主剛果」,包括黃金、鑽石與許多稀有金屬的存量都在全世界名列前茅。不過這非但沒有讓民主剛果成為一個富國,反倒讓鄰國與國內各方勢力眼紅不已,造成戰禍連結,數百萬人流離失所、甚至失去生命,逾八成人口收入落在「絕對貧困線」之下。

身處悲慘的黑暗大陸中央,曾留學法國的醫師慕克維格(Denis Mukwege)不願獨善其身,也沒有離開自己的祖國。慕克維格選擇直面問題,挺身營救被戰亂打入煉獄般人生的女性,除了醫療、安置她們,更協助遭到歧視與遺棄的這些女性重回社會。慕克維格也曾到聯合國呼籲「主持公義」、「儘速逮捕戰犯」,如此勇敢對抗軍閥的義行,也讓慕克維格幾乎命喪槍下,不過這位俠醫仍堅持跟剛果婦女站在一起。

慕克維格2014年就榮獲「沙卡洛夫人權獎」,當初的得獎理由是「表彰他保護生命—尤其是保護婦女生命的不懈奮鬥」。慕克維格4年後再拿下諾貝爾和平獎,諾貝爾獎委員會則說他「致力終結使用性暴力作為戰爭武器的惡行,為保護性暴力的受害者奉獻一生」。

牧師之子,少年立志習醫

現年63歲的慕克維格,出生於剛果一個基督教五旬節派牧師家庭。他從小看父親為人禱告,由於剛果欠缺醫療資源,不少病患經過禱告自然也不見起色。年輕的慕克維格因此決定習醫,他在鄰國蒲隆地的醫學院畢業後,最初在南基伍省首府布卡武(Bukavu)的近郊擔任小兒科醫師,見到許多懷孕婦女因為缺乏照顧,死於難產或者產後傷勢惡化。於是他遠赴法國,在安茹大學(University of Angers)攻讀婦產專科。

2018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慕克維格(Denis Mukwege)。(AP)
2018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慕克維格(Denis Mukwege)。(AP)

從法國學成歸國後,慕克維格就碰上了1996年開始的第一次剛果戰爭。他一開始回到出國前的雷梅拉醫院(Lemera Hospital)服務,但是因為戰火頻仍,他只好搬到布卡武。不過慕克維格並未離開這個交戰熱點,1999年,他就在布卡武籌辦潘茲醫院(Panzi Hospital),原想為人接生、或者提供生產性廔管(obstetric fistula)等手術,降低婦女的難產死亡率。但是當醫院正式開張,慕克維格卻在這裡遇見了在戰爭中遭受性侵的第一個病人。

盧安達大屠殺與民主剛果

盧安達大屠殺的受害者遺骨,防腐處理後被保存在博物館中。(維基百科公有領域)
盧安達大屠殺的受害者遺骨,防腐處理後被保存在博物館中。(維基百科公有領域)

1994年,盧安達發生胡圖族人(Hutu)對圖西族人(Tutsi)的大屠殺,後來圖西族奪回政權,擔心被報復的胡圖族大舉流離異國。與盧安達相鄰的民主剛果,就是在此時迎來大量的胡圖族難民,但盧安達的武裝分子也趁此時進駐民主剛果東部。過去20年,民主剛果的政府軍與胡圖族叛軍衝突不斷,女性也淪為暴力性侵的犧牲品。慕克維格所在的南基伍省,恰好與盧安達國境接壤,加上南基伍省的礦產豐富,都是此地戰亂不絕的原因。

「性暴力根本被當成戰爭武器」

慕克維格說,這位病患的直腸、陰道當時被尖刀刺穿得血肉模糊,他十年行醫從未見過此等慘狀。隨著內戰持續,這類病患越來越多。慕克維格說,送到他醫院的受害者,經常來自交戰城鎮,而且全身赤裸、血肉模糊。在這個幾乎被現代世界遺忘的非洲大陸,慕克維格發現性暴力根本是被武裝團體當成「戰爭武器」,這讓他決定投身於受害婦女的保護與醫療工作。如今潘茲醫院已經收治超過8萬5千名病患,其中超過5萬人都是性暴力的受害者,經常伴隨嚴重的生殖器外傷。

「我見過刺刀的刀身沒入陰道、病患的外陰部遭到槍擊。有受害者在家人面前遭到性侵,甚至有受害者的家人被武裝分子強迫參與性侵。」

慕克維格對法國媒體《新觀察家》(L'Obs)敘述受害婦女的慘狀

慕克維格有時得工作18個小時,一天要縫補十多個女性的陰部傷口,他也公認是治療性侵受害者外傷的專家。他所收治的病人多數無家可歸,她們被家族村落視為恥辱,有些人全家被殺光,也有人病重無法自理。慕克維格不只是醫治病人,更成立基金會,募款籌設中途之家,協助照顧、教育、安置這些女性受害者,提供她們心理諮商、為期12個月的識字與算術課。潘茲基金會甚至有微型貸款,還協助受害者對性侵者提告。

慕克維格知道,這些遭遇生命極大創痛的民主剛果女性,需要的不只是身體上的醫療。她們還需要心理上的陪伴,甚至社會系統的支持。他希望離開潘茲的病患,不僅僅肉體上的創傷痊癒了,從此也能在社會上勇敢自立。

慕克維格2012年9月曾赴聯合國人權調查委員會提供證詞,當時他說:「我很希望說,很榮幸代表自己的國家來到這裡,但是我沒辦法。我的心情非常沈重,真正讓我感到光榮的,是能跟勇敢的受害婦女站在一起,她們不管怎麼樣都堅強挺立。」「我們不需要更多的證據,必須儘速採取行動,逮捕那些違反人類罪的人,因為公義無可妥協!」

躲過死劫,卻抵不過病人呼喚

慕克維格的主張,讓他成為剛果武裝勢力的公敵,也幫自己與家人種下殺機。赴聯合國作證,再到歐洲演講返國後,5名持槍歹徒闖入他家,最後他的警衛被槍殺,慕克維格則奇蹟似地逃過死劫。在生命威脅下,慕克維格舉家遷往歐洲避難。但是布卡武的婦女都連署請願希望他回來,甚至賣水果蔬菜籌款幫他買機票。抵不過病人的呼喚,慕克維格在2013年1月14日返抵國門,《紐約時報》當時報導,許多剛果女性都到場迎接,「彷彿英雄歸來」。

2018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慕克維格(Denis Mukwege)(中)。(諾貝爾獎)
2018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慕克維格(Denis Mukwege)(中)。(諾貝爾獎)

慕克維格所經營的潘茲醫院如今有450個床位、370名醫護人員,其中250個床位保留給性侵受害者。由於不是每個病患都能支付醫藥費,潘茲醫院總是面臨經費與人員短缺。慕克維格對於性侵問題曾經表示:「由於(內戰連年)性侵在我們國家根本不會被追訴,性侵犯也認為他們可以為所欲為。」民主剛果政府2014年終於受理135名婦女提起的集體訴訟,起訴39名軍人,但判決結果僅有2人被定罪。慕克維格說:「如果性侵持續發生,沒有任何人受到制裁,那麼這一切的公義在哪裡?」

潘茲醫院的醫療人員正在照顧病人。(潘茲基金會官網)
潘茲醫院的醫療人員正在照顧病人。(潘茲基金會官網)

「她們終於被世人所知,我能看到她們有多高興」

在一點都沒有自由民主氣息的「民主剛果」,一直有傳言慕克維格會出來競選總統。由於民主剛果今年12月23日就要舉行總統大選,這項說法再度甚囂塵上,逼得慕克維格今年8月7日召開記者會自清。這位許多布卡武女性口中的「老爸」說:「我們國家還無法舉行一場自由、可信的和平選舉,我也不會參選總統。」

2018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慕克維格(Denis Mukwege)。(AP)
2018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慕克維格(Denis Mukwege)。(AP)

慕克維格對角逐大位沒有興趣,因為他的心始終掛念著遭到戰爭傷害的無辜女性。事實上,當慕克維格接到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的消息,他才剛開完當天第二檯手術。他說醫院裡的人開始騷動,有人還哭了,後來才搞清楚自己拿到諾貝爾獎。談到獲獎的感受,他還是心心念念他的病人:「我可以在許多女性的臉上看見她們有多高興,因為她們終於被世人所知,這真的非常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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