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凡觀點:Softbank投資Uber以後,新一代的無人駕駛車戰爭

2018-03-07 0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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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認為,無人駕駛技術將是決定聯盟之間勝負的一項關鍵。(美聯社)

作者認為,無人駕駛技術將是決定聯盟之間勝負的一項關鍵。(美聯社)

2015年夏天,我當時任職的私募基金有機會以結構型投資方式參股Uber。在此之前五個月,Uber才以發股與發債的形式,募集共26億美金;再加上介紹我們這個機會的財務顧問表示,客戶將不會揭露除營收以外的財務數字,而投資人只有一個週末的時間評估決定,總總跡象使負責此案的我很快感覺到,這家全球熱議的互聯網新創企業,燒錢速度比市場想得還要糟糕許多。

我們拿到的營收數字,雖然令人激賞,也僅證實了當時能輕易由網上獲得的「Uber營收爆料」資訊,對釐清疑慮卻毫無幫助。我們終究沒染上當時的Uber狂熱,也找不出什麼策略意義,足以讓基金承擔投資後巨大的不確定。雖然放棄了那次投資機會,但此後我對Uber在解決問題方面充滿創意的方式,沒有一次不感到佩服。而網路叫車的競爭態勢在那年夏天後迅速演變,以致變得對未來智慧城市的發展至關重要了。

過去幾個月吸引眼球的新聞都集中在Travis時代Uber內的性騷擾事件以及Alphabet對Uber的訴訟上。但為人忽略卻極重要的事實是:在中國以外的市場,單單只有網路叫車服務,恐怕不能讓一家企業賺錢(關於中國的情況有機會再進一部探討)。今天,藉由包括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 與The Information等媒體的報導,我們已知,Uber在過去兩年,每季大約虧損6億至10億(甚至更多)美金,而就算不計入對無人駕駛的巨額投資,Uber光是叫車服務,2016年也要虧損差不多10億至20億美金,2017年則可能更多。

在歐美市場,網路叫車服務主要倚賴出差客戶的使用,迫使以歐美市場為主的此類企業,為了建立客戶忠誠度,而必須在全世界(而非僅某些市場)都有高品質的供車網絡。而網路叫車服務對無人駕駛發展的重要性(請參考我於2016年關於此的文章),吸引意圖搶佔無人駕駛先機的大型企業灌注資源至叫車市場,使其競爭永不止息。最後,各地政府陸續增設的監管法規,也正在提高網路叫車服務的支出。上述三個情形合起來,使一家網路叫車企業必須付出大量金錢以維持領先,直到某家企業,能同時在無人駕駛與網路叫車方面具備壟斷性的產業地位為止。

另一方面,當一家網路叫車企業,不論怎麼發展科技或運營效率,仍敵不過對手補貼,只能陷在維持市場份額的虧損循環裡時,一家無人駕駛企業卻能透過科技領先與通路掌握,壟斷市場,並由運作無人駕駛的系統出發,掌握智慧城市以至未來人類生活的核心。對一家科技公司來說,後者顯然是比前者更好的產業。

20180306-圖為電影銀翼殺手2049所想像的未來城市。(作者提供)
圖為電影銀翼殺手2049所想像的未來城市。(作者提供)

經此分析,便不難理解,為什麼創辦Uber、喜歡領導甚於合作的前任執行長Travis Kalanick,一定要Uber自己發展無人駕駛,以及在世界各處搶市場份額了。Travis的決定觸怒了Alphabet,後者深知網路叫車對自己在無人駕駛上領先地位的意義。於是Alphabet寧願犧牲旗下Google Ventures於2013年對Uber的投資收益,也要打碎Uber的企圖心。Alphabet先於2015年8月退出Uber的董事會,於2017年3月將Uber告上法庭,於2017年5月宣布與Uber的競爭對手Lyft合作,並於最近2017年10月注入10億美金至Lyft(遠超過先前對Uber的2580萬美金投資),支持Lyft在全球搶佔Uber的市場份額。

雖然Uber的估值,在全球新創企業中一直居於榜首,但一家新創企業終究比不過如Alphabet這樣一家現金流健康、借貸幾乎為零、手頭現金超過一千億美金的巨型公司。在Alphabet成為對手,並向各地崛起的叫車服務企業釋出善意之時,失去融資競爭優勢的Uber,為求生存,便只能向某一個與Alphabet同樣資金雄厚的企業或者聯盟靠攏了。在此種結盟中,Uber的管理層必須展現合作的誠意,甚或放棄領導產業的企圖,而我想,這恐怕才是Uber董事會最後決定逼走Travis時真正的考量,而不如表面所見,因為公司管理層的性別歧視醜聞而採取行動。

過去一年間,當Uber既在內部混戰又與Alphabet鬥爭的時候,在市場的另一邊逐漸產生了一個資金雄厚的聯盟。日本軟銀(Softbank)在投資滴滴出行之後,由去年開始便與後者進行幾項重要的合作,包括一起投資東南亞的叫車服務企業Grab,以及於日本合資推展滴滴在當地的計程車叫車服務。如今,在Uber董事會雇用新的執行長,並成功重整股權結構以大幅削弱Travis的投票權之後,軟銀終於確認了對Uber的投資,佔股15%,成為對Uber無論股權或是投票權都最大的股東。

從此以後,網路叫車服務與無人駕駛的競爭,將合而為一,並成為聯盟與聯盟之間的對抗。一個聯盟將以Alphabet為首,並包含Alphabet已投資和即將投資的各家網路叫車企業。另一個聯盟將包含軟銀、滴滴、Uber、以及其他軟銀所投資的網路叫車企業,比如Grab與印度的Ola。

這兩個敵對聯盟的競爭,將是綜合資源的總體戰,資金僅是一環而已。雖然Alphabet資金雄厚,但其敵對聯盟可動用的資源,極可能還包含滴滴的兩位主要股東:騰訊與阿里巴巴,以及軟銀視野基金(Vision Fund)的重要出資者:沙烏地阿拉伯王儲 -- 此君也曾透過該國的主權投資基金Public Investment Fund投資了Uber。

20180306-軟銀總裁孫正義與沙國王儲合照。(取自Saudi Press Agency)
軟銀總裁孫正義與沙國王儲合照。(取自Saudi Press Agency)

無人駕駛技術將是決定聯盟之間勝負的一項關鍵。目前雙方高下尚未明朗。Alphabet因為本身的技術強大,加上在2009年便開始發展無人駕駛,而佔有先機。而其與Uber的訴訟和解,也確保Uber不得使用Alphabet自有的Lidar技術。但不可否認,Alphabet的無人駕駛技術在很長一段時間都發展緩慢,而敵對聯盟仍可發展自己的探測環境技術,也有足夠的資金進行訴訟持久戰。至於皆已積極發展無人駕駛技術的Uber與滴滴,雖然Uber因訟爭而遣散了最重要的技術人才,滴滴業已低調地在矽谷網羅機器學習與無人駕駛的人才,與諸多電動車企業組成聯盟以建設共享能源汽車系統,並投資對未來無人駕駛至關重要的包括充電系統的基礎設施。

聯盟成員之間有效與良好的合作,亦是競爭關鍵。軟銀與滴滴已經展現不錯的合作關係,但新加入的成員Uber,在新任執行長Dara Khosrowshahi的帶領下,能否改變競爭風格,例如像軟銀期待的,放棄亞洲市場給其他聯盟成員,則值得密切觀察。另一聯盟中,Alphabet與Lyft的合作細節雖不為外界所知,但Lyft近日宣布的開放平台(Open platform)運作模式,很類似Google的Android系統。

可以預期,為了確保合作與聯盟發展,兩方都必須小心地平衡好成員企業的財務追求與聯盟整體的策略目標,而這兩者往往相互衝突;成員為了確保未來由無人駕駛大餅中得到份額而針對高端技術人才的競爭,將不只在聯盟間,也會在聯盟內進行,種種內部角力使聯盟成員之間的關係緊張,令聯盟難以穩定;挟巨大資金優勢者如Alphabet、騰訊、阿里巴巴、或軟銀,可能為了分散風險而兩邊下注,使聯盟之間的競爭更加複雜;進一步的併購活動也可能發生,以處理聯盟中產生的內部矛盾。

因為無人駕駛的技術與通路和國家安全息息相關,聯盟間的競爭態勢將趨於詭譎多變。幾個主要國家的政府由於權力均勢的考量,可能透過支持某個陣營,間接介入此戰略產業的發展。各方對全球無人駕駛以致智慧城市產業的影響力,則取決於背後的政府在國際上軟硬實力的比拼。全球無人車產業聯盟之間的「涼戰」新格局,已然展開。

*作者為成長於台灣,歷練於華爾街與北京之專業投資人,曾參與互聯網創業。畢業於麻省理工史隆管理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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