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祚來專欄:保不住三尺講台,大陸知識份子還能保衛什麼!

2018-02-21 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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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華大學教授許章潤保衛改革開放,作者感嘆中國知識份子連三尺講台都保衛不了。圖為中共十九大(AP)

清華大學教授許章潤保衛改革開放,作者感嘆中國知識份子連三尺講台都保衛不了。圖為中共十九大(AP)

大陸清華大學教授許章潤先生在2018年的新年期許中喊出,要保衛1978,保衛改革開放成果。

這是在當下大陸文革復辟之風日盛之時大聲喊出,震耳發聵,讓人警醒。現在大陸的個人崇拜造勢與打壓言論自由的令人窒息的現狀,有良知的學者們被逼到一個沒有空間的空間中。所以此時章教授的發聲,不僅是勇敢的,也是真誠的,追求自由,保守良知,體現公共知識份子的價值與存在的意義。

沿著許教授的保衛1978、保衛改革開放成果的話語,我們思考一下,我們保衛改革開放成果的可能,或者我們能保衛住屬於自己的什麼?

一、改革開放的解釋權歸中共中央

今年是戊戌變法120周年,當時還有一個君主立憲,目標在民主憲政,虛君權實民權,知識份子在這場變法的中堅力量。120年來,知識份子既保衛不了皇帝或君主立憲,也保衛不了曾經的共和民國,歷史在苦難的怪圈中空轉,令人感喟歎息。

中國的高考1977年就開始了,平反活動也在持續進行中,農村的經濟改革與中共的高層決策無關,是安徽小崗村農民的創舉。1978年的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性質並不是一次關於改革開放的決定性的會議,而是鄧小平顛覆中共最高領導人華國鋒,重新組建領導班子的一次宮廷和平政變,是鄧小平獲得個人威權的決定性的會議,鄧小平通過槍指揮黨,罷黜了黨的第一領導人華國鋒,此舉也開啟了鄧小平幕後決定改革開放政治命運的悲喜劇,也就有了後來對中共總書記胡耀邦與趙紫陽的廢黜。

由此可見,中共最高領導人保衛不了自己,中共全體黨員也無法保衛自己最高領導人(華主席、胡總書記、趙總書記),即便這些人民望更高,特別是胡趙,更有可能引導中國進入民主憲政新時代,人們不得不依從威權或垂簾聽政的幕後皇帝,因為他獲得了持槍侍衛,軍隊為國家改革開放保駕護航,實則為鄧小平個人極權保駕護航。

鄧小平與華國鋒的1978之爭,華國鋒只是在低層次上講兩個凡是,對毛澤東表示一種忠誠,鄧小平則在更高層次捍衛毛澤東,用四個堅持,繼續對紅色皇權進行保衛,鄧小平廢黜胡耀邦是因為反精神污染,鄧小平廢趙紫陽,是因為政治改革將要廢棄紅色皇帝與紅色皇權,所以,鄧小平與對手的戰鬥,仍然是一場保皇戰,只是這個皇帝不是傳統中國皇帝,而是秦始皇加馬克思,披著紅色政治外衣的新皇帝。

鄧小平 軍裝
作者認為,1978只是鄧小平的而非中國的1978。

因為鄧保衛了先皇(毛澤東),所以他自己的紅色帝王身份也得以確立。鄧小平從來沒有擔任過中共最高總書記,但他卻自命或被視為中共第二代領導人,其紅色帝王身份不言自明。

毛澤東思想戰無不勝,中國共產黨萬歲,毛澤東、毛思想、中共,三位一體,只要這種政治信仰不變,中國人就不可能保衛任何政治與經濟成果,三位一體決定了中國人悲劇性的政治宿命:上沒有自由,下沒有私地,核心是沒有人權保障。

保衛自由,保衛私有財產,保衛人權,這三項保衛如果淪陷,其危害勝過華北淪陷、黃河淪陷,全中國淪陷。

所以,說穿了,1978是中共或鄧小平的1978,並不是國家民族的1978。

改革開放,是中共話語中的改革開放,並不是中國人民的改革開放,只要毛澤東的神聖地位在那裡,只要紅色皇權沒有被廢棄,中國就不可能劃時代。

二、三四十年來,知識份子一直在路上

最初我們在進城與升學的路上,後來我們在評職稱或共同致富的路上,再後來我們在出國、證職稱、申請課題、當博導的路上。

1978,我們相對公平地參與中考或高考,我們進入城市,農民們好獲得了一定的土地自主播種權,社會也獲得了一定的市場經濟權,這些是我們搭上了中共在恢復經濟的順風車,這是中共體制內傾向於市場經濟的力量在發揮主導作用,因為自由奴比不自由奴可以為中共創造更多的財富,可以使中共的党國,更加強大而不可一世。

1978年以來,中共改革了嗎?中共開放了嗎?

是的,中共沒有改革也沒有開放,中共仍然是一個封閉的堡壘,党國是一個現實的存在,而共和國成為徒有虛名的空殼,人民成為各種標牌上的無意義符號,國家改革只是下半身的改革,而開放,也只是中共最高領導人劃了一個又一個圈子,圈子裡面,人們可以唱歌跳舞,升官發財,任何逾越者,都是顛覆者或者破壞者。

中國知識界意識到改革開放的有限性,1986年是一次知識界聲勢浩大的要求真開放的精神自由運動,失敗。(註:八六學潮)

1989年,是一次學生發起的知識界與社會各界共同參與的更大的民主運動,要求真正的改革開放,遭到更大的失敗,古老的北京,和平的抗議示威者,第一次被統治者屠城式血洗,知識份子什麼都保衛不了,而鄧小平、李鵬們卻誓死保衛他們紅色權貴們的既得權益。(註:八九民運,天安門事件)

我們保衛不了什麼,也爭取不了什麼,而抗爭,也只是在有限的時間裡,發出的怒吼,或者顯示不屈的意志,而他們對紅色政權與紅色權貴利益的保衛總是成功。

1989年5月,六四事件之前的天安門(AP)
1989年5月,六四事件之前的天安門(AP)

1992年鄧小平南巡,中國改革開放了嗎?還是沒有,一手反左一手反右,讓權貴經濟共同體發展,甚至騙取世界經濟貿易組織對中共的開放,加入WTO多少年過去了,黨國經濟仍然沒有市場化,也就是沒有對世界真誠開放。

鄧小平的改革開放,是圈子裡的改革開放,任何超出他圈子的內容都要清理刪除,正如那首歌曲唱的,他在南中國劃了一個圈,那個圈子裡就有了繁榮與特許權,而紅色權貴集團,則是看不見的圈子,他的一切保衛,就是基本這個圈子的共同利益。

知識份子們,小的保衛不了手中的選票,大的保衛不了共和國憲法中關於自由的條文,當然保衛不了尊嚴與一切社會進步的成果。黨國隨時可以用各種方式、名目,巧取豪奪屬於人民的一切私有果實。

三、保衛不了三尺講臺,知識份子什麼都保衛不了

知識份子,保衛不了屬於自已的三尺講臺,一切爭自由的言論只能表示自己基於良知,仍然懷有夢想。

我必須說句真話,一百年來中國知識份子什麼都保衛不了,特別是中共建政之後,知識份子更是在劫難逃,知識份子承受著傳統社會中的一樣的文字獄迫害,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沒有免于恐懼的自由,連免于饑餓的自由都沒有,何況言論與信仰自由,伊或保衛言論與信仰自由?

保衛自己或保衛家園,保衛自由或保衛正義,戰爭年代借助槍桿子,和平年代借助法治,而中國建政之前與之後,都控制了槍桿子與「法律」,黨或党的領袖不僅指揮了槍,還指揮了法律。以革命的名義通過暴民運動,更是超越法律與人倫底線,對知識份子的基本人權與生命權進行迫害與摧殘。反右與文革之時,達到頂峰,摧殘知識份子,進而將知識的教育與研究基地學校、大學與研究機構一併廢棄。知識份子受雙重夾擊,上有中共軍警槍桿,下有暴民棍棒

劉曉波自由工作組呼籲全球在頭七這天公祭劉曉波。(美聯社)
中國百年來,「最是文人不自由」,諾貝爾和平獎主劉曉波被囚禁到離世,映襯中國知識份子艱難危殆的處境。(美聯社)

用普世價值的方式來改變中國,還是用毛澤東的方式來管制中國,習中央仍然在選擇後者,而明令不允許談普世價值,對整個高校、知識界、媒體人下達七不許禁令,普世價值、民主憲政、軍隊獨立等等,均不允許公開談論,而文革式歌頌領袖卻鋪天蓋地洶湧而來。

知識精英們有了第二次文革的危機感,這樣的時刻,我們聽到了許章潤教授的新年期許,要保衛1978保衛改革開放成果。

我理解許教授的良苦用心,更對他的勇敢發聲表示敬意,但現實的殘酷卻擺在面前,知識份子,保衛不了自己三尺講臺,知識份子的保衛持續失敗,也許可以保守良知與道義底線,但無法保衛任何屬於自己的社會權益。

所謂的改革開放,無論動機與目標,都與國民無關,改革權開放權,都屬於中共,改革開放的利益或成果,也歸於中共紅色集團,如果說保衛1978,等於說我們要保衛屬於他們的改革開放成果,這是錯把中共的成果當成自己的成果。

上沒有自由,下沒有土地私有,1978年以來隨機屬於普通人的財富或權益,隨時都可能被歸零。

*作者為獨立學者 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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