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主流媒體狂報萬華茶室多情色,於萬華進行社造的60年老店「涼粉伯」接班人辜凱鈴說,傳統純泡茶唱歌的茶室並不是這樣,特種行業是有小包廂、以較年輕外籍女子為主的「阿公店」為主;由於著名的「萬華茶室文化老街」是各種不同型態店家共存,也導致有不少人會將茶室與「阿公店」混淆,在地居民對茶室的反感可能也大多來自「阿公店」。
從小在廣州街夜市長大的居民阿柳(化名)便是深受特種行業困擾的住戶之一,阿柳說自己從小的家就離茶室、特種行業、賭場很近,他覺得傳統茶室沒什麼特別的問題,就像年輕人會去Bar喝酒、去東區夜店,老人家就去茶室泡茶聊天──但隨著時代變遷、原先在夜市打拚的公寓住戶經濟能力更好選擇搬走,住戶漸漸轉為不同類型的陪侍與特種行業外籍女子,各種困擾就來了。
一開始出現的新鄰居是做特種行業的中國籍女子,阿柳所住公寓的樓梯間開始變調,困擾包括垃圾變多、樓梯間滿是煙蒂、馬桶堵塞請師傅來看發現卡了滿滿樓上沖下來的保險套、小姐帶客人回房間半夜吵架打架、醉客來找小姐就隨地小便,甚至有小姐的情人因為吸毒死在樓梯間──有住戶試著勸導小姐卻變成一次次爭執,一個小姐搬走以後又來一個新的,問題總是平息一陣又再發生、一再循環上演。
隨著更多新移民女性投入特種行業,阿柳住的公寓就更失序,出現「應召站」、煙蒂全面佔領樓梯間,「那些尋芳客還會露出令人作嘔的眼神打量我妹,我很心痛、我家人也很心痛,這裡是我爸媽白手起家的家、這裡曾經住著一群在夜市奮鬥求生存的人們……」儘管阿柳深知這些行為不能跟傳統茶室劃上等號,在合法與非法界線不清的情況下,在地居民、新搬入的居民都深受困擾。
阿柳不否認傳統茶室是萬華文化之一,但他強調:「在地文化的宣揚,需要對在地文化受眾的友善。」如今萬華遭染色,阿柳希望至少對茶室要有規範、能思考與在地居民共存的方式,「產業本身有規範就會有門檻,有門檻就可以汰除掉一些無法支撐門檻的業者,也是產業進步的根本。」
而在萬華60年老店「涼粉伯」接班人辜凱鈴看來,傳統茶室確實已式微好幾年,當年的姐姐已經變阿姨、來消費的客人也都是長輩,去茶室頂多只能摸摸小手、吃瓜子泡茶、唱卡啦OK,客群有限,更廣大的年輕客人是喜歡「幼齒」、「敢玩」的──辜凱鈴回到萬華接班那時茶室已經開始沒落了,更多是中國籍、東南亞籍新住民的「阿公店」,很多會做阿公店的外籍女子大部份收入不高還要養小孩、甚至可能是單親,大多只能豁出去「敢玩」賺取更多小費維生,相較之下沒什麼花樣的傳統茶室自然吸引力漸弱、市場被吞掉。
辜凱鈴坦言很多萬華人對茶室觀感不好,當傳統與失序的混在一起,被看到的那一面往往是喝酒醉的、為感情吃醋鬧事的、甚至是喝醉就在店外隨地便溺打架的──雖然大多是客人惹出來的事端,有些人也會想:沒有茶室,就不會有這些人出現了。
雖然如此,辜凱鈴還是看見傳統茶室溫暖的一面,客人會來是因為跟老闆或小姐是好朋友、老闆跟小姐之間的關係也像好姐妹,「他們不只是員工跟老闆的關係,相處像家人、關係很緊密、比較老派──你看現在社會文化,人跟人之間要有這樣的信任是很難的,但我們萬華不知道為什麼可以保有這一塊,這些信任跟互助關係,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比其他地方還深……」

那該怎麼做,才能讓茶室文化與在地共存呢?辜凱鈴說有些在地年輕人想到的是「轉型」,或許可以轉成復古咖啡廳、復古酒吧,一樣有阿姨陪聊天、阿姨一樣有工作,只待有志之士來實行:「茶室已經是萬華某個文化特色,他有正面部份與負面部份,如果可以取其中精華、成為一個外地遊客認識萬華入門方式,就像香港有蘭桂坊,艋舺也會有屬於艋舺特色的酒店文化……文化有他軌跡、凡走過必留下痕跡,不管怎麼想抹去、不管時間過多久,大家還是會知道萬華存在這些文化,你怎麼把文化拿掉呢?」
再回頭問問年近60的茶室老闆娘阿水,怎麼看茶室轉型呢?阿水一秒想:「復古咖啡廳?我覺得消費會變比較貴吧?老人家捨不得花,他們可能情願去龍山寺對面坐……」雖然這麼說,阿水也記得過去萬華茶室也走過奢華路線,進去有包廂大桌子、小姐穿旗袍、客人叫火鍋喝酒像酒家一樣,那也是萬華曾經的歷史,也是有奢華與精緻。 (相關報導: 義氣撐萬華》見街友「挖垃圾桶也沒東西吃」 萬華60年小店撐出最強口罩物資隊 | 更多文章 )
回歸茶室的初始意義,正如辜凱鈴所言:「無論你是怎麼樣的人,你心裡都會希望有個被溫柔對待的管道。」當社會難以承接孤獨的老人與中年失業的女性,萬華茶室就如避風港一般護著這些被遺落的生命,這裡不是為了滿足大眾性幻想的存在,而是撐起孤獨之人的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