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黃仁勳犯了錯，就得重新證明自己是美國人？

看完黃仁勳的道歉信，我最在意的，反而不是他承認外遇。對妻子不忠，傷害家人，該道歉就道歉，沒有什麼好護航。可是，同一封信裡，他還特別強調自己熱愛美國、以身為美國人為榮。讀到這裡，我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一個人的婚姻出了問題，為什麼連國家認同都得重新交代？

十一月十二日，輝達宣布他辭去總裁、執行長及董事職務。從公開道歉到離開自己創辦的公司，不過幾天。這個結果不能證明他遭到政治迫害，但同樣不能拿來當作洩密指控已經成立的證據。

我也不會因為他是台灣出生的企業家，就認為他什麼都沒錯。外媒另外報導了涉及公司部屬的關係指控，這就有必要檢視職場權力與利益衝突，不能全部推給政治。如果確有違失，董事會究責理所當然；再會做晶片，也不能拿員工、股東與家人的信任當本錢。

但把其他科技富豪放在旁邊看，確實會讓人想問：這把尺，到底怎麼量？貝佐斯二○一九年捲入離婚與感情風波，之後仍繼續擔任亞馬遜執行長，直到二○二一年才轉任執行董事長。私人感情出了問題，顯然不必然等於失去經營資格。

當然，也不能反過來說白人富豪一律沒事。微軟曾調查比爾蓋茲與員工的關係，他在二○二○年退出董事會，代表則否認兩者有關；英特爾前執行長科再奇，也曾因違反員工交往政策辭職。這些事實不能省略，否則批評別人雙標，自己卻先挑對自己有利的案例。

所以，我真正想追問的，不是誰的私生活比較難看，而是：黃仁勳今天付出的代價，究竟有多少來自他的行為，又有多少來自輝達在美中科技戰裡的位置？

這不是憑空聯想。他離職當天，美國眾議院中國問題特別委員會主席穆勒納爾，便公開要求輝達改變經營作法、任命把國安放在首位的領導人，並催促國會通過出口管制立法。人事風暴還沒平息，晶片政策的要求已經跟著上桌。

看到這裡，我很難只把它當成一場道德問責。國會當然可以監督，但如果一名企業家的私人失信，順勢成了改造企業決策、推動政策的機會，外界就有理由問清楚：哪些措施是為了補上已查明的漏洞，哪些只是趁著他無力辯護，把原本有爭議的主張一併推過去？

至於族裔，我不願意一句「因為他是華裔」就替整件事下結論，但也不接受一句「這是國安問題」就不准再問。美國司法部二○二二年檢討「中國行動計畫」時，曾承認這個框架造成對中國族裔或具有中國家庭連結者採取不同標準的有害觀感。連美國司法部都知道這種疑慮會侵蝕信任，我們何必急著替它保證絕無偏見？

我沒有證據說黃仁勳就是因為膚色下台。但我擔心的是，一名華裔企業家與中國做生意，會不會比別人更容易被懷疑動機？同樣主張維持大陸市場，別人是在計算利益，到了他身上，卻先被問效忠哪一國？這些不能靠感覺定罪，也不能因為不好聽，就不許追問。

國安風險該查，私人關係有沒有影響交易也該查。可是一個人在婚姻上失信，不代表他過去所有商業判斷都得被改寫成別有用心。董事會可以撤換不再信任的執行長，政府卻不能省略證據，讓道德譴責替國安指控補上缺口。

我對這件事的看法其實很簡單：黃仁勳不必被捧成神，也不該因為跌下神壇，就任人往身上多算幾筆帳。

他犯了什麼錯，就為什麼錯負責。至於他的膚色、出身，以及想不想保住中國市場，不能順手一起列成罪狀。一個華裔企業家不該只有成功時才算美國人；出了事，就得再拿一張忠誠證明 ! （相關報導： 黃仁勳辭任，日本經產相仍表敬意！曾穿皮衣致敬：沒有輝達，就沒有今日AI盛況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國立高雄科技大學兼任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