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華大學高為元校長因為好奇國內外大學校長工作的差異,在取得第二任校長連任的同時,也參與了美國大學校長的遴選。事情曝光後,引起不小的爭議。
必須承認,這件事情確實有值得討論的地方。一位才剛獲得學校信任、即將開始第二任任期的大學校長,卻在此時參與另一所大學的校長遴選,無論出發點是好奇、學術交流,還是想了解不同國家的大學治理方式,都難免讓原來支持他的人感到錯愕。
高校長後來公開道歉,開學後再次向師生致歉,也捐出一個月薪水,並承諾在任期內每年五月捐出當月薪水作為校務之用。9月10日,他也公開表示自己輕忽了校長職位的特殊性,願接受批評並配合校內調查。
不知道這樣的道歉與補救,是否足以讓所有人接受。縱然有人不能接受,也完全可以理解。
可是,事情走到今天,我們也該開始想另一個問題。我們究竟在乎的是什麼?
原先推薦高校長到清華大學服務的梁教授,是中央研究院院士。在與高校長懇談之後,希望他自行引退;高校長沒有接受,於是梁賡義等多名院士與學界人士發起連署,呼籲高校長辭職引退。
這其實讓人有一點難過。不是因為高校長不能被批評,而是因為讓人不禁想起臺灣現在的教育。
這些年,臺灣的教育現場已經累積了多少問題?第一線的國高中小學教師,又承受了多少壓力?教師人力不足、行政負擔沉重、校園管教困難、親師關係緊張,以及一項又一項從上面下來的教育政策,真正站在第一線的人,究竟還能承受多久?
在這樣的情況下,卻看到學術界如此強烈地關注一位大學校長的去留,不禁想問:臺灣的教育問題,難道只剩下一位大學校長的誠信問題值得我們關心嗎?
我們也知道,教育部並不是什麼都沒有做,同時也知道,教育問題從來不是一個部長、一個政府就能解決的。
可是,作為一個曾經在教育現場工作過的人,仍然會問:我們是不是太少聽見第一線教師的聲音了?
當教育現場已經疲憊不堪,當越來越多人開始懷疑教師這份工作究竟還值不值得做,我們更希望看到的,是那些站在教育與學術最高位置的人,能夠把更多力氣放在這些事情上。
中央研究院是臺灣最高的學術研究機構,院士則是臺灣學術界最受尊崇的一群人。因此我們一直以為,院士的責任應該不只是研究成果與學術地位。
當國家的教育出了問題,當學術環境出了問題,當年輕人對學術研究失去信心,院士是不是也應該站出來說幾句話?不是為了哪一個政黨,也不是為了哪一個校長。而是為了臺灣的教育。
我們也會想到中研院本身。
一個國家最高的學術研究機構,除了維持研究成果之外,是不是也應該不斷問自己:我們與世界一流的研究機構之間,還有多少距離?
如果我們真的關心臺灣的學術發展,那麼對於制度、研究環境、人才培養,以及國際競爭力,是不是應該有更多公開而坦率的討論?
不是說院士不能要求高校長下台。如果他們認為高校長的行為已經嚴重損害清華的信任,當然可以提出自己的看法。
我只是困惑:為什麼對一位校長的責任,我們可以如此嚴格;對整個教育制度長期累積的問題,卻很少聽見同樣強烈的聲音?
一個校長犯了錯,可以被要求說明、道歉、接受檢驗。那麼教育政策出了問題呢?第一線教師長期承受的壓力呢?學術研究環境如果逐漸失去競爭力呢?人才一個個離開呢?這些事情,難道不值得我們同樣認真地追問?
我一直相信,一個社會真正可貴的地方,不是沒有人犯錯,而是犯錯之後有人願意負責,有問題時有人願意說話。
所以並不是要替高校長說情。只是希望,這份對「誠信」的要求,不要只落在某一個人身上。
政治不能有雙重標準,學術也不應該有多重標準。
如果院士們認為高校長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那麼我們也期待,他們對臺灣整體的教育與學術環境,也能有同樣堅定的關心。
教育正在面臨許多困難。
這時候,最需要的不是彼此攻訐,而是有人願意真正走進教育現場,看看老師們究竟在苦惱什麼;也看看我們的孩子,將來究竟要在什麼樣的教育制度裡長大。
院士的身分很高。所以,我們更希望他們肩上的責任,也能高一些。
與其把這麼多力氣用在一個校長的去留上,不如把更多的力氣用在教育真正需要的地方。
臺灣的教育,已經等不起我們彼此計較了。 (相關報導: 劉容生觀點:從清大校長「騎驢找馬」事件談大學治理輿領導倫理 | 更多文章 )
*作者曾任小學代課教師,經歷大學行政工作30餘年,現已退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