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詐團秒轉幣，政府慢還錢─查扣很亮眼，返還很虛擬！

對詐騙受害人而言，聽到警方宣布查扣虛擬貨幣，第一個問題往往是：「我的錢可以拿回來了嗎？」但從查到錢包、凍結資產，到真正把錢交回受害人手上，中間還隔著權利認定、財產保管與分配程序。如果政府只公布查扣多少，卻說不清楚還了多少，民眾看到的可能是漂亮的打詐成績，等到的卻仍是漫長的程序。

虛擬貨幣雖然看不見、摸不著，受害人失去的積蓄卻是真實的。法律要回答的，是誰拿了不該拿的利益，以及如何讓受害人取回。這也牽涉一個重要問題：我國民法的「不當得利」，能不能用來請求返還虛擬貨幣？

答案是，現行民法已有可供主張的基礎，仍須依個案證明要件。民法第179條規定，一個人沒有法律上的正當原因取得利益，並使他人受損，就應返還。這裡的「利益」不限於現金，因此，具有財產價值的虛擬資產，也有適用不當得利規定的空間，不必因為它不是法定貨幣，就認為法律無法處理。

例如，甲誤將代幣轉入乙的錢包，雙方並無買賣、贈與或其他給付理由，甲便可依具體事實主張返還。但詐騙案件通常更複雜：錢可能經過幣商、交易所及多個錢包，受害人必須釐清誰真正取得利益、取得的原因是什麼。不能只因某個地址曾經收到款項，就認定地址背後的人必須賠償全部損失；若涉及契約，也須處理契約效力及是否撤銷等問題。

那麼，對方把幣賣掉，是否就不用還？民法第181條規定，不能返還原來利益時，應償還其價額。不過，第182條也區分受領人是否知道自己沒有合法受領原因，以及利益是否仍然存在。因此，「已經轉走」不當然免責，也不能忽略善意受領人的法定保護。至於返還多少幣、折算多少錢及採何時價格，仍須依請求內容與個案事實認定。

然而，有民事請求權，不代表能直接領走檢警查扣的資產。不當得利主要處理「誰欠誰、應還多少」；刑事發還則須確認扣押財產的權利歸屬及程序條件。即使取得勝訴判決，仍可能面臨對方沒有財產、資產在境外，或多名被害人競爭受償的困難。

現行制度也並非完全沒有出口。刑事訴訟法第142條已規定，扣押物沒有繼續留存必要時，不必一律等到案件結束才發還。沒收裁判確定後，相關執行辦法亦設有聲請、分配及爭議處理機制；符合刑事確定判決已認定損害內容或數額等資格者，也不一定都須另外取得民事判決。

真正值得檢討的是，政府有沒有把這些途徑接起來。受害人報案後，應有窗口說明資產目前在哪個階段、還缺哪些文件、何時必須提出聲請。權利清楚的部分，應及早依法處理；有爭議的部分，也應交代具體理由。虛擬資產的保管、變價與費用，更需要透明標準。

打詐政策應把「實際返還多少、受害人等多久」納入成果評估。民法不當得利提供了追討的法律工具，政府則應降低人民使用工具的門檻。否則，犯罪集團用科技快速搬走財產，受害人卻得抱著法條，在不同機關之間慢慢找路。幣可以是虛擬的，返還的正義不能也是虛擬的。 （相關報導： 觀點投書：慈濟10億疫苗詐騙案，一場本不該發生的悲劇，誰該負責？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國立高雄科技大學兼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