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三國名將趙雲,許多人第一時間想到的都是「常山趙子龍」、長坂坡救阿斗,甚至是與關羽、張飛、馬超、黃忠並列「五虎上將」的頂級猛將。然而,如果翻開正史《三國志》,會發現一個相當有趣的反差:關羽、張飛、馬超、黃忠先後成為前、右、左、後將軍,趙雲在劉備生前留下明確記載的官職,卻長時間停在「翊軍將軍」。難道趙雲只是小說捧出來的英雄,劉備其實根本沒有重用他?從趙雲真正負責過的任務來看,答案其實比「不受重用」複雜得多。
趙雲真的有這麼能打?正史對他的記載其實沒有小說那麼誇張
《三國志.蜀書.關張馬黃趙傳》記載,趙雲原本跟隨公孫瓚,後來轉而追隨劉備,最初擔任「主騎」。劉備在當陽長阪被曹操追擊時倉促南逃,甚至一度拋下妻兒,趙雲則抱著年幼的劉禪,同時保護劉禪生母甘夫人脫離危險,因此升為牙門將軍。也就是說,「趙雲救阿斗」確實有正史依據,只是正史只有簡短記載,沒有《三國演義》後來描寫得如此驚心動魄。
不過,大家熟悉的「子龍一身都是膽」,其實不是出自陳壽《三國志》正文,而是裴松之替《三國志》作注時引用的《雲別傳》。按照《雲別傳》的說法,漢中之戰期間,趙雲率少數騎兵遭遇曹軍,先突圍再退回營寨,之後大開營門、偃旗息鼓,使曹軍懷疑有伏兵而撤退,趙雲再突然擊鼓放箭追擊。劉備隔天查看戰場後,才稱讚趙雲「一身都是膽」。因此這段故事屬於裴松之注引的補充史料,不能完全等同《三國志》本傳正文,但也不是《三國演義》憑空創造。
陳壽最後評價趙雲時,則把黃忠、趙雲並列,稱兩人「強摯壯猛,並作爪牙」,顯示至少在陳壽筆下,趙雲確實被視為蜀漢重要的勇將。
最大反差出現在219年:關羽、張飛都升官,趙雲卻沒進「前後左右將軍」
真正讓後世產生「劉備沒有重用趙雲」印象的關鍵時間點,是建安二十四年,也就是公元219年。
劉備取得漢中、進位漢中王後,重新安排核心將領職位。《三國志》明確記載,關羽被拜為「前將軍」、假節鉞;張飛為「右將軍」、假節;馬超為「左將軍」、假節;黃忠則在定軍山之戰中擊斬夏侯淵,被升為「後將軍」,與其他幾人進入同一序列。
《三國志》在記載劉備平定成都後,只寫道:「成都既定,以雲為翊軍將軍。」接下來本傳再次明確記載趙雲升官,已經是「建興元年」,也就是劉禪即位後的223年。換句話說,從現存《三國志》的官職記載來看,劉備稱漢中王、大封將領時,趙雲確實沒有像關羽、張飛、馬超、黃忠一樣升入前、後、左、右將軍的序列。
「五虎上將」其實是《三國演義》的設定,正史沒有這個官職
許多人之所以更加疑惑,是因為從小熟悉的排序往往是「關、張、趙、馬、黃」,感覺趙雲理所當然就是劉備集團排名最前面的幾名大將。
《三國演義》第73回描寫劉備成為漢中王後,直接寫出「封關羽、張飛、趙雲、馬超、黃忠為五虎大將軍」,後面甚至安排費詩向關羽解釋五虎將就是「關、張、趙、馬、黃」。這是小說塑造趙雲地位的重要情節。
正史《三國志》則完全不是這樣寫。陳壽只是把關羽、張飛、馬超、黃忠、趙雲5人合寫在《蜀書》同一卷中;到了219年的實際官職安排,關羽是前將軍、張飛是右將軍、馬超是左將軍、黃忠是後將軍,趙雲仍記為翊軍將軍。
因此若拿小說中的「五虎將」地位反過來問「趙雲沒有進入前、後、左、右將軍的序列」,本身就容易產生錯覺:小說把5個人的形象拉到相近高度,正史中的政治地位與統兵權卻從來沒有完全相同。
劉備為什麼沒把趙雲升到最高層?關鍵可能不是武功,而是「功業類型」不同
問題是,趙雲既然勇猛又跟隨劉備多年,為什麼219年還是沒有跟關羽等人一起升官?
首先看關羽與張飛。兩人很早便追隨劉備,而且早已具備獨當一面的統兵經歷。關羽在劉備入蜀後負責「董督荊州事」,長期肩負荊州方面軍事;張飛則領巴西太守,並曾率精兵大破張郃。劉備稱漢中王後,兩人分別升為前將軍、右將軍。至於關羽後來進攻樊城、降于禁並「威震華夏」,則是獲拜前將軍後同一年發生的事。
馬超的情況又不同。他加入劉備以前,本身就已經是一方軍閥,曾統率關中、西涼勢力與曹操對抗,在羌、胡之間也具有相當聲望。劉備後來任命他為左將軍,稱帝後又升為驃騎將軍、領涼州牧,可能也有借重馬超在西北政治與軍事聲望的考量。
黃忠則靠漢中戰役立下足以改變戰局的巨大戰功。《三國志》直接記載他在定軍山擊敗夏侯淵並將其斬殺,因此從征西將軍升為後將軍。甚至諸葛亮當時還提醒劉備,黃忠原先的名望並不能與關羽、馬超相比,一口氣讓他們「同列」,恐怕會讓關羽不高興,劉備仍決定升黃忠,可見定軍山之功的分量。
相比之下,趙雲雖然參與大量重要軍事行動,但《三國志》留下的記錄裡,較少看到他在劉備時代長期獨立掌控一大片戰區,或像黃忠斬夏侯淵那樣取得足以單獨改變整個戰役地位的標誌性戰功。
趙雲沒當最高統帥,卻一直被派去做「最不能出事」的工作
趙雲的履歷有一個很特殊的地方:他多次被放在與劉備本人、家眷、後方安全高度相關的位置。
長阪坡時,是趙雲救出年幼的劉禪與甘夫人。《雲別傳》又記載,劉備入蜀後,趙雲曾任「留營司馬」。由於孫夫人帶來的東吳人馬在荊州行事驕橫,劉備認為趙雲「嚴重」,也就是處事嚴謹穩重,因此讓他「掌內事」。後來孫權派船接妹妹返回東吳,孫夫人企圖帶走劉禪,趙雲與張飛出兵攔截,才將劉禪留下。
劉備進攻劉璋時,趙雲也不是單純留在後方。諸葛亮、張飛與趙雲一起率軍入蜀,抵達江州後又分兵,趙雲從另一條水路進兵江陽,最後與諸葛亮會師成都。成都平定後,趙雲才升為翊軍將軍。
因此趙雲呈現出來的角色,更像是劉備軍中的一名高可靠度將領:既可以出征,也能帶兵分進,還能處理後方與主君家眷安全等敏感任務。
更有趣的是:趙雲真正明顯的大升官,反而發生在劉備死後
趙雲官職生涯最值得注意的一點,就是他的明顯升遷發生在建興年間。
《三國志》記載,建興元年,也就是223年,趙雲「為中護軍、征南將軍,封永昌亭侯,遷鎮東將軍」。此時已經進入劉禪時代,蜀漢政務主要由諸葛亮主持。換句話說,趙雲在劉備生前長時間是翊軍將軍,到後主時期才正式獲得征南將軍、鎮東將軍以及永昌亭侯等官爵。
之後諸葛亮第一次北伐時,又讓趙雲與鄧芝率軍在箕谷牽制曹真。由於趙雲兵少敵眾,最終戰敗,但《三國志》特別記載他仍能收束部隊固守,「不至大敗」;裴松之注引《雲別傳》更說趙雲親自斷後,因此部隊與軍需沒有在撤退過程中完全潰散。
這種紀錄同樣符合趙雲在史料中的一貫形象:未必是蜀漢最常擔任主攻方向統帥的人,卻是一名紀律穩定、危急時能把部隊帶回來的將領。
所以劉備真的「沒有重用」趙雲嗎?官位與信任其實是兩回事
如果只拿219年的官職比較,趙雲確實是「關張馬黃趙」5人中最特殊的一個:關羽為前將軍、張飛為右將軍、馬超為左將軍、黃忠為後將軍,趙雲沒有進入這一序列,仍是翊軍將軍。這也是「趙雲官職為何這麼低」的史料根據。
然而把它進一步理解成「劉備始終不重用趙雲」,就不完全準確了。
趙雲曾救劉禪、跟隨諸葛亮與張飛入蜀、獨自分兵平定郡縣;《雲別傳》還記錄他管理內事、攔截孫夫人帶走劉禪,以及漢水之戰等事蹟。劉備對他的使用方式,與關羽這種鎮守一方的大將、馬超這種具有巨大政治號召力的降將,以及黃忠這種靠決定性戰功快速升遷的將領明顯不同。
因此,說趙雲在劉備時期「官位不如關張馬黃」沒有問題,但直接說他「不受重用」就太武斷;他的定位更偏向可靠的核心將領、機動統兵者與處理關鍵安全任務的人。
後世《三國演義》再將長坂坡、漢水之戰與「五虎大將」等情節進一步放大,才逐漸形成今天大家熟悉的「趙雲應該與關羽、張飛完全平起平坐」形象。小說與正史一對照,趙雲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反而不是「武功這麼強為什麼不升官」,而是他的官職與後世聲望,竟然出現如此巨大的落差。
本文史料來源說明
本文核心史料以西晉陳壽《三國志》卷36《蜀書.關張馬黃趙傳》為主,包括趙雲的主騎、長阪救劉禪、牙門將軍、翊軍將軍,以及建興元年升任中護軍、征南將軍、鎮東將軍等記載;關羽、張飛、馬超、黃忠219年的官職與戰功同樣取自該卷。
文中涉及趙雲「掌內事」、截江救劉禪、漢水之戰、「一身都是膽」以及親自斷後等內容,來源是南朝宋裴松之為《三國志》作注時引用的《雲別傳》,因此文中均特別標明為《雲別傳》記載,不將其與陳壽本傳正文混為一談。
主要參考資料:
晉.陳壽《三國志》卷36《蜀書六.關張馬黃趙傳》南朝宋.裴松之《三國志注》引《雲別傳》羅貫中《三國演義》第73回〈玄德進位漢中王 雲長攻拔襄陽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