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張鈞凱專欄：川普的大實話，西方世界觀的雙重破產

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時隔9年再度訪問中國，「習川會」這枚震撼彈，引爆的不只是中美關係的重新定錨，以及台灣問題推進到了深水區，還包括了眾人看世界角度的全新的思考。川普15日在「真實社群」（Truth Social）發文稱，他同意習近平的觀點，即美國正在衰落，但把矛頭指向了拜登（Joe Biden），並順道老王賣瓜一番，誇耀自己讓美國成為「全世界最強盛的國家」。

如此論述風格，可謂是典型的川普式「贏學」。不過「美國正在衰落」能從世界龍頭領導人口中說出，本身就是極為難得的「大實話」。川普執政團隊的要角們，例如盧比歐（Marco Rubio）、赫格塞斯（Pete Hegseth）等人，過去個個把「中國」掛在嘴邊，一個比一個還鷹派，但直到這次的三天訪華行，他們才真正親眼見證了真正的中國。光是北京人民大會堂的頭頂燈飾，就刷新了他們陳舊又落後的中國觀感。

毛澤東在1936年曾提出「東方不亮西方亮」的判斷，也曾說過「東風壓倒西風」的經典論斷。習近平上台後，中共官方在2021年正式提出「東升西降」的表述，既是對世界局勢的客觀研判，也是對自身執政目標的主觀期待。不過，世界的新格局與新秩序，似乎確實朝著「東升西降」的態勢在前進。否則，川普不用費盡心思、想盡辦法，也要親赴北京一趟，中國反而變成了美國自我救贖式的「燈塔」。

有趣的是，冷戰結束第一時間便興奮地宣布「歷史終結」的美籍日裔學者福山（Francis Fukuyama），在川普啟程訪華之前，正式自我終結了「歷史終結」。他在4月17日的Podcast節目《合理》（Making Sense），與主持人哈里斯（Sam Harris）就美國政治與「歷史終結論」展開對話，「中國」無疑成為他轉變口徑、調整態度的最大變量。

福山痛批「我們從未有過如此腐敗的美國政府」，在他看來，美國民主似乎正分崩離析。相對於此，福山則肯定中國開創了一個非常了不起的模式，「如果中國能繼續保持發展勢頭，或許真的能成為一種可行的替代選擇。」他進一步分析，指出「中國很擅長運用新技術，有能力創造出許多曾被認為中國做不到的東西。」香港《南華早報》解讀福山的說法，認為他已經從「西方是最好的」，轉變為「西方的末日就在眼前」。 （相關報導： 夏珍專欄：台灣太重要，所以「消失」了… ｜ 更多文章 ）

事實上，福山早就悄悄地從「歷史終結」轉向了。如果說「歷史終結」是一種西方意識形態的狂歡，那麼福山後來為這場狂歡加入了一個新的衡量標準，也就是國家治理能力的重要性。換言之，「民主自由」很好看也很動聽，但國家治理的良窳，才是實實在在的真諦。由於轉為看重國家治理能力，福山今天的「中國轉向」，也就不讓人感到太過意外。真正對西方世界敲響警鐘的，不在於福山對華態度的180度轉變，而在於中國透過自身的「摸著石頭過河」，破除了「歷史終結」的倨傲預言，硬是把句號轉變為問號乃至逗號。而川普2.0對華戰略的重估，自然成為了「歷史終結」被終結後最顯著的註腳。

冷戰過後，西方世界觀歷經兩度「典範轉移」（paradigm shift），「歷史終結」為其一，「修昔底德陷阱」（Thucydides Trap）為其二。後者的橫空出世，其實就是西方對於中國崛起的恐懼、擔憂，以及心理調適的過程。當親歷過中美建交等冷戰巨變的美國老一代「中國通」凋零之後，中國大陸實力興起與轉變的速度之快，再加上西方中心主義的傲慢，美國新一代「中國通」非但來不及建立，反倒出現了一大批從意識形態出發的反共反華鷹派，遍布民主、共和兩黨，跨越川普、拜登兩朝，「修昔底德陷阱」的魅惑性，讓他們跪倒門下成為死忠的信徒。

然而，有「修昔底德陷阱」之父稱譽的哈佛大學教授艾利森（Graham Allison），自己卻早已從如此「陷阱」之中脫身出來。他曾多次強調，今日的中美關係，不必然一定會走入「修昔底德陷阱」的悲觀宿命論。而艾利森近年來亦勤於穿梭在美中之間，更數度與王滬寧等中國頂層智囊會面，來自中國的直觀感受與親身經驗，讓這位高齡大師充滿樂觀，中美之間如何超越「修昔底德陷阱」，那才是真正的迷人之處。

5月14日上午，歷史性的「習川會」登場。習近平致詞時開宗明義就對川普提出了「歷史之問」、「世界之問」與「人民之問」，其中首問便是「中美兩國能不能跨越『修昔底德陷阱』，開創大國關係新範式？」川普則在各種虛虛實實的吹捧之後，強調「美中關係將會是有史以來最好的」。平心而論，川普積極尋求訪華，其舉動本身已承認了過去對華的脫鉤、圍堵是失敗且無效的；而習川兩人在一來一往之間，也說明了中美完全有可能克服「修昔底德陷阱」。

從「歷史終結」到「修昔底德陷阱」等西方兩大世界觀，體現了他們內心深處從來沒有走出冷戰思維，仍然是用西方優越論的眼光睥睨一切。恰恰是被他們高度低估和輕視的中國，用自身發展與文明涵養，讓這兩大西方世界觀徹底破產，同時讓站在零和博弈視角看待中國的美國霸權，不得不正視與直面中國的實力和底蘊。由此也反映出台灣的可悲可嘆，執政者走不出「歷史終結」與「修昔底德陷阱」的陰影，讓自己淪為西方的附庸載浮載沉，卻看不到能讓自己昂然挺立的本體靈魂就近在眼前。 （相關報導： 夏珍專欄：台灣太重要，所以「消失」了…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原鄉人文化工作室執行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