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張鈞凱專欄：川普的慘敗，民主的勝利？

美國期中選舉落幕，民主黨大獲全勝，囊括國會兩院與州長多數席次，可謂「藍潮」席捲全美。令人矚目的是，包括德州與堪薩斯州等長期由共和黨執政的深紅票倉，竟一夕變天，連選民也感到不可思議。BBC發布一段短片，德州民眾痛哭流涕、欣喜若狂，吶喊著「不可思議」、「我們變藍了！」既是真情流露，也是歷史見證。

網路上關於這場選舉的評論傾巢而出，有中文世界的KOL指出，美國期中選舉的結果，象徵著民主自我修復的能力，代表著民主的勝利。類似的看法所在多有。不過，在筆者看來，觀點卻恰恰相反，不論我們站在美國的視角來看待，還是從其他民主社會的立場來理解，美國這場選舉之激烈，反而是為當今民主體制敲響了一記警鐘。

在選前，一般看法是共和黨或將失去國會主導權，但沒有料到會輸得如此徹底。因此，將其定調為川普的大敗，自然有其道理，畢竟做為美國共和黨政府的最高領導人，對於敗選責任必須概括承受。但是如果想要準確地分析這場選舉的意義，不能單單只看期中選舉的成敗，而應該要把眼光拉長，看到近年來美國幾場大選的變化，其中的起伏跌宕，才能解讀美國民主政治變天背後的意義。

回顧兩年前美國總統大選，民主黨拜登（Joe Biden）執政下的美國，已經是民怨四起，社會矛盾叢生。特別是鐵鏽帶地區，更是民不聊生。川普1.0慘遭滑鐵盧，之所以能夠東山再起，便是靠著「紅脖子」選民的崛起，一股強勁的「川流」在美國「川流不息」。非常多生活無以為繼的選民，把希望寄託到了川普身上，將川普視為他們的「救世主」，這也是為何川普喊出「讓美國再次偉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MAGA）的口號得以吸引人心的重要原因。

千萬不能忘記的是，經濟民生問題成為美國大選的決勝關鍵，並非起於本次期中選舉，而至少從前一次總統大選的對壘就已經是如此了。接替拜登競選棒子的賀錦麗（Kamala Harris），走的依然是傳統民主黨的老路，訴諸的莫過於自由派以及DEI（Diversity, Equity, and Inclusion，多元、平等與包容）等民主黨原有的調性，無疑是意識形態先行，走向僵化的政治正確以及道德優越。換言之，斯時美國執政的菁英，眼裡看的從來不是百姓生活福祉，而是自命清高的白左／洋左教條，使得民生矛盾愈發激烈，經濟處境愈發困窘，從而導致總統大選的大規模反撲。

正因為如此，川普喊出要讓製造業回流的政見，得到的多數選民的支持。而他上任後，也是先向DEI宣戰，任命馬斯克（Elon Musk）接掌「政府效率部」，負責廢除官僚機構，削減浪費性支出，民主黨政府出資進行「美式民主輸出」的計劃和部門，更是遭到大刀闊斧般地裁撤。川普與馬斯克聯手的百日新政，贏得了美國民眾不少的掌聲，真正的原因就是川普政府把改善經濟問題放到了首位。 （相關報導： 江岷欽觀點：川普驚魂夜─一人毀全村，共和黨陪葬 ｜ 更多文章 ）

然而，美國民主制度的遊戲規則，終歸是金權資本至上。圍繞在川普身邊的人，不外乎是資本家、軍火商、華爾街的金融家，做為高高在上的富豪總統，眼睛裡還是看不到市井小民的口袋生計。隨著掌權時間拉長，川普沉浸在全球性的「對等關稅」博弈中，首當其衝的其實是最支持他的農業州選民們。此外，猶太復國主義者的政經影響力，也把川普拉進了伊朗戰爭的泥淖之中；當「速戰速決」的美夢被伊朗民族的強韌性格徹底打破後，隨之而來的便是川普聲勢的挫敗與惡夢。

去（2025）年底至今年初在中文網路世界流行起來的「斬殺線」，簡單直白地描繪出當今美國民眾的生活實相。一個中產階級家庭，乃至矽谷科技新貴，只因為其財務狀態的高度脆弱，很容易就跌落了萬劫不復的深淵之中。美國的社會信用制度，帶來了巨大的生存壓力，讓人看見美國這個資本主義至上國家的黑暗一面，以及民眾們的集體恐懼。

當「斬殺線」這個詞慢慢從大眾視域淡化之後，並不等於美國民眾經濟生活的好轉，而是快速惡化到讓人麻木無感。由社會深層次結構矛盾造成的嚴重民怨，是這次美國選民反噬共和黨的關鍵原因。可以看到，在短短兩年的時間內，美國民眾先是對民主黨大加失望，接著把希望寄託到共和黨身上，結果是對共和黨更激烈的反彈，以及對民主黨更強烈的賦權。

也就是說，政治學上的鐘擺效應，在美國發生得更為迅速、更為密集，但這並非是正面的現象。因為表示無論是哪一個政黨，事實上對於美國根深柢固的民生經濟困境皆無能為力，每一個政黨服膺的永遠是資本至上的金權統治，而不是人民優先的基層大眾邏輯，美國民眾在快要被淹沒之前，只能把另外一個政黨當成最後一根浮木。不過，殘酷的真相是，不管是共和黨還是民主黨，只要被資本主義與新自由主義遊戲規則主宰的一天，他們不可能是救命的浮木，而是致命的稻草。

美國正在上演的鐘擺震盪，反映的其實是人們的無奈與無力，因為他們除了選票之外，已經沒有任何自救的途徑了。至於選票，也只是西方民主制度統治階級奴役、麻痺底層民眾的工具而已。西方民主制度的濫觴，本身就是為了保障新興資本家的權利與利益。完全可以預見的是，如今民主黨贏麻了，就算再拿下2028年的總統大選，美國百姓的困境依舊無解，眾人只能再期待下一回合的政黨輪替，尋找另一個新的「救世主」。這是民主的勝利嗎？答案當然不是，而是民主失靈與失能之後的悲劇。 （相關報導： 江岷欽觀點：川普驚魂夜─一人毀全村，共和黨陪葬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原鄉人文化工作室執行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