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導演林書宇執導、入圍第56屆金馬獎9項提名,李心潔、張艾嘉、阿部寬主演——這是一部讓人把眼淚悄悄吞回去的電影。
2019年由台灣導演林書宇執導的《夕霧花園》(The Garden of Evening Mists),改編自馬來西亞作家陳團英(Tan Twan Eng)2012年出版的同名英文原著小說,由Astro Shaw與HBO Asia聯合製作,歷時五年籌備。
電影集結金馬影后李心潔、張艾嘉,日本知名演員阿部寬,以及英國演員大衛奧克斯(David Oakes)、朱利安山德斯(Julian Sands)、約翰漢納(John Hannah)等多國卡司共同演出。2019年10月於釜山國際電影節舉行世界首映,同年11月29日在台灣正式公映,入圍第56屆金馬獎9項大獎,並於隔年榮獲2020年亞洲卓越電視及電影大獎(Asian Academy Creative Awards)最佳影片。
以詩意而沉靜的影像風格,《夕霧花園》交織出一段關於戰爭創傷、東南亞殖民歷史與東方美學的禁忌情感。對多數台灣觀眾而言,馬來亞在二戰後的歷史或許既陌生又遙遠,但片中華人姐妹的命運、日本佔領的記憶,以及夾在強權之間的時代處境,仍讓人不自覺產生某種隱約而深刻的共鳴。
《夕霧花園》劇情簡介:二戰馬來亞,一名華裔女子與日本園藝師的不可能之愛
1950年代的馬來西亞,雖然二戰的硝煙已散,動盪卻從未真正平息。日軍戰敗撤退後,英國殖民勢力回歸,與馬共之間的角力使整片土地再次籠罩於緊急狀態之中。而對主角雲林而言,即使戰爭已經結束,卻已在她身上留下不可抹滅的創傷。
她與妹妹雲紅曾被關進日軍戰俘營:妹妹被迫成為慰安婦,姊姊則在礦坑中沒日沒夜地工作。戰後戰俘營遭炸毀,所有人都被活埋,只有雲林幸運逃出,然而活下來並未帶來解脫,反而讓她背負起沉重的「生還者罪惡感」。
在那段地獄般的歲月裡,姊妹倆唯一的慰藉是雲紅口述描繪著想在未來蓋一座她最愛的日式庭園。於是替妹妹打造一座庭園,成了雲林活下去的唯一理由。為了完成遺願,雲林不得不低下頭,向曾為日本天皇設計庭園的園藝師中村有朋求助。
借景哲學是全片靈魂:「外面的世界永遠都在,我們唯一能掌握的是選擇如何去看」
有朋在教導雲林造園時,多次提到日本庭園中的概念——「借景」(Shakkei)。所謂借景,是將遠山、霧氣與自然納入庭園的設計之中,使有限的空間與無限的自然合而為一。
而當人面對傷痛時,創傷往往如山般沉重,無法移除也無法遺忘,但若能改變觀看它的方式,或許那些令人窒息的記憶,也能逐漸成為生命風景的一部分。
她與有朋之間幾乎沒有過多對話,更多時候只是沉默地修整一座庭園。然而也正是在那些枯山水與霧氣瀰漫的禪意之間,兩人找到了一種超越歷史與國族的共鳴,庭園的意義不再只是為了紀念雲紅,同時也成為雲林平靜內心的避難之地。
《夕霧花園》最震撼場景:那場將傷疤化為花的刺青戲
電影中最令人震撼的一幕,莫過於有朋替雲林刺青的場景。
那些曾在戰俘營留下的傷疤,在針尖反覆刺入之下,被重新覆蓋成盛開的圖案。創傷第一次不再只是內心中無形的折磨,而是被具象化、被看見,甚至被重新賦予意義,原本象徵羞辱與痛苦的身體,也因此成為記憶的容器。
隨著劇情推進,中村有朋的身分與刺青背後的秘密,逐漸牽涉進更龐大的政治與歷史脈絡。晚年在政壇上逐漸走向高位的雲林重新回望這段往事時才發現,那幅刺青早已不只是愛情的象徵,而是一座活著的歷史地圖,關於埋藏的金援地圖、所有的愛恨,甚至有朋作為個體的掙扎與負疚,全都與她的肉身共生,再也無法被切割。
阿部寬詮釋矛盾的中村有朋:愛國與公義之間,一個日本人的自我救贖
雖然有朋身為日本人,卻同樣被戰爭撕裂。他對帝國的忠誠、對暴行的愧疚,以及後來對雲林逐漸萌生的情感,讓他始終活在矛盾之中。而對雲林而言,比起仇恨更難承受的,或許是那份對「敵人」產生的愛意。
李心潔、張艾嘉雙影后同片飆戲:兩個時期的雲林,同一道治不好的傷
由李心潔與張艾嘉共同詮釋不同人生階段的張雲林,是本片最動人的設計之一。年輕的雲林背負著憤怒與罪惡感在世界中撞擊,年長的雲林則以更深沉的靜默承載著同一道傷。兩位影后的表演風格截然不同,卻共同構築出同一個女人完整的一生。
值得一提的是,張艾嘉在本片主動放棄入圍金馬獎競逐,讓位給年輕演員,這份大器令人動容。
林書宇最難也最成熟的一部:跨國製作如何拍出馬來西亞的真實靈魂
《夕霧花園》是林書宇執導規格最大、也最繁複的一部作品,來自台灣、日本、馬來西亞、英國、澳洲、印度、新加坡的演員與技術團隊共同協作,電影甚至遠赴印度進行後製。在如此龐雜的跨國製作條件下,林書宇依然維持了全片穩定舒緩的節奏與優雅靜謐的氛圍,完成度之高實屬不易。
《夕霧花園》獲獎紀錄與國際評價:金馬獎、好萊塢報導、亞洲電影大獎怎麼說
《夕霧花園》入圍第56屆金馬獎9項提名,包括最佳劇情長片、最佳導演、最佳女主角(李心潔)、最佳改編劇本、最佳原創電影音樂、最佳攝影、最佳剪輯、最佳美術設計,最終獲得最佳造型設計獎。此後榮獲2020年亞洲卓越電視及電影大獎最佳影片,並在2021年馬來西亞電影節斬獲三項大獎。《好萊塢報導》(The Hollywood Reporter)於釜山影展首映後給予正面評價,稱其為「製作精良的歷史愛情電影」。
看完《夕霧花園》你會明白:真正的和解,不是遺忘,而是學會帶著傷繼續活
「記憶就像夕霧,有時遮蔽一切,有時又清晰可見。」當晚年的雲林再次回到那座隱沒於山霧中的庭園,過去與現在在她眼前緩緩重疊。曾經走入迷霧深處的中村有朋,彷彿從未真正消失,而那些戰爭留下的傷痕、愛與恨交纏的歲月,也始終靜靜留在她的人生之中。
自始至終,「原諒」未被放下,反而是誠實地呈現出記憶與傷痛如何伴隨人的一生。雲林沒有忘記妹妹在戰俘營中遭受的折磨,也沒有忘記自己對日本人的恨意,但她逐漸明白,真正的和解並非抹去記憶,而是學會帶著那些無法消失的過去繼續活下去。那些傷痕會反覆刺痛人,卻也會像庭園中的霧氣一樣,在時間流動之中慢慢變得柔和。
直到最後,日式庭園完成與否早已不再重要。當雲林終於能夠在那片瀰漫的夕霧之中,再次看見妹妹,也重新看見自己,她已然理解——人生或許無法擺脫創傷,但人依然能在傷痕之上,慢慢長出新的風景。
夕霧花園電影介紹
片名: 夕霧花園(The Garden of Evening Mists)
主演: 李心潔、張艾嘉、阿部寬、大衛奧克斯、朱利安山德斯、約翰漢納、林宣妤
改編原著: 陳團英(Tan Twan Eng)2012年同名英文小說
製作: Astro Shaw × HBO Asia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電影教我們的五件事(原標題:影評|《夕霧花園》一場背負國仇家恨的禁忌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