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pledge to you tonight that the first priority foreign policy objective of our next Administration will be to bring an honorable end to the war in Vietnam.
「我今晚向你們保證,我們下一屆政府的首要外交政策目標將是體面地結束越戰」。
美國前總統尼克森在接受共和黨提名為總統候選人時的演講,1968年8月8日
雖然我們是一個民主國家、理論上我們擁有言論自由,但在台灣,如果要談及某一些歷史的片段,社會上似乎仍是存在著某些的「禁忌」。而且大部分的人,其實不懂那一段時間、特別是那一段時間的其他國家發生什麼事情,導致了我們忽視了眼前的許多事實,而執著於那些沒有意義的枝微末節。例如,這次的川普訪華,就是很好的案例。或者,我們更應該談一談尼克森。
川普到底是不是尼克森? 筆者是1980年代出生、在台灣被稱作七年級、在中國大陸被稱作80後,雖然現在已經是胡適之先生筆下的「偶有幾莖白髮,心情微近中年,做了過河卒子,只能拚命向前」的年紀,但畢竟還是沒有經歷過越戰、反越戰、「尼克森衝擊」(Nixon shock),以及更重要的是,沒有經歷過美國前國安顧問、前國務卿季辛吉秘密訪華的年代。
不過,筆者還是要來談一談那個年代,這是為何呢?因為筆者發現,原來筆者不是世界上第一個覺得川普很像尼克森的人:特別是當筆者看完了尼克森1968年8月8日,獲得美國共和黨提名成為總統候選人的那場演講稿時,筆者彷彿看到了川普站在台上。
國立中正大學傳播學系羅世宏教授,本週的一篇臉書文章 也引發了筆者的高度關注。他在川普訪問北京之前,引用了英美歷史學家尼爾·弗格森(Niall Ferguson)近年反覆在公開場合提出同一個命題:認為川普是「理查·尼克森(Richard Nixon)的復仇」。
按照羅世宏的說法,川普與尼克森出奇的相似,他們都是共和黨的總統候選人、都討厭精英、憎恨哈佛大學等長春藤名校、憎恨美國《紐約時報》等主流媒體、憎恨美國的官僚體系,視之為精英階層對他的集體壓制;川普同樣如此,只是他給那個官僚體系取了一個更具陰謀論氣味的名字——「深層政府」(Deep State)。
(相關報導:
杜宗熹專欄:原來美國不只是「棄台」?當川普拋棄了整個亞洲和歐洲
|
更多文章
)
當然,筆者這篇文章並不是「考據學」,筆者不會從川普的身高、或者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身高開始談起,但作為在美中台三方中最小的一方,這個命題值得關注。而雖然綠營本週末紛紛為了「川習會」並沒有「賣台」而興高采烈,甚至有點囂張到在社群媒體上胡言亂語,然而,這樣的「尼克森的復仇」並未結束。光是今年之內,川普和習近平至少就還有三次見面的機會。而且今年過完還有明年。
1973年10月16日,美國總統尼克森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向榮獲諾貝爾和平獎的國務卿季辛吉表示祝賀。(美聯社)
沒有現狀的海峽? Never has so much military and economic and diplomatic power been used so ineffectively. And if after all of this time, and all of this sacrifice, and all of this support, there is still no end in sight, then I say the time has come for the American people to turn to new leadership not tied to the mistakes and policies of the past. That is what we offer to America.
「歷史上從未有過如此強大的軍事、經濟和外交力量被如此低效地運用。如果經過這麼長時間、付出了這麼多犧牲、投入了這麼多支持之後,仍然看不到盡頭,那麼我認為,美國人民是時候該轉向新的領導層了,新的領導層不應受制於過去的錯誤和政策。這正是我們能為美國提供的」。
美國前總統尼克森在接受共和黨提名為總統候選人時的演講,1968年8月8日
另外一個引發關注的思考,就是到底誰是當代的「季辛吉」?
羅世宏還提到,弗格森有另外一個有趣的發現是,1987年時,當時已年邁的尼克森,曾親筆致信川普,信中預言這位紐約地產商若日後踏入政壇,必將大有可為。弗格森視此為兩人跨越時空的政治親緣關係。而這是否有迷信的成分,我們仍然不得而知。
不過,站在台灣、或是中華民國、或是中華民國在台灣的立場,季辛吉和尼克森這個組合,無疑是一個背叛忠誠盟友的「低劣政客」。而事實上,隨著後來「水門案」與「越戰文件案」的爆發,尼克森在美國公眾、特別是美國媒體中的評價也偏向負面。然而,這並不影響到川普是否會去學他。
那接下的問題在於,可是要「賣台」、或者說要「出賣南越」,需要一個幫尼克森出謀劃策的實際操盤人,也就是影響後世幾十年大國外交的季辛吉。那美國當代的國務卿盧比歐(Marco Rubio)怎麼看都是個「反共鬥士」,而不像是季辛吉的角色?甚至於,這個答案很可能是連北京方面都是如此認為的。
但即便盧比歐並不是當代的季辛吉,但盧比歐總有下台的一天。雖然台灣人民和《風傳媒》的老朋友、美籍猶太裔律師方恩格(Ross Feingold)本週在政論節目上說,盧比歐如果下台,川普有可能會換上一個對中國更強硬的國務卿。那我們只能祈禱,希望真的是如此了吧。
歷史學者弗格森(Niall Ferguson, 右)。(翻拍自YouTube《罕見知識》)
當「維持現狀」不見了 如果我們撇開盧比歐是不是季辛吉、川普是不是尼克森這個大問題時,再去重看一下北京「川習會」結束後,中美兩方對台灣問題、尤其是軍購案的表述時,我們就會發現,過去美國歷任總統、歷任政府、甚至是歷任發言人都會掛在嘴邊的希望海峽兩岸能夠「維持現狀」(status quo),這次似乎沒有聽到?
舉例來說,即便是「反共鬥士」盧比歐,在談到北京對待台灣的態度時,也只是說到美國對台政策並未改變,同時美方也分析中國是否有意武力攻台。分析之後的結果是,中國更傾向於以和平方式統一台灣。這個是過去幾乎未曾聽聞過的話語。同時,雖然大體符合「戰略模糊」的要求,但川普也與過去的拜登政府不同,他這次拒絕回答如果共軍準備以武力攻打台灣時,美國會不會出手相救的問題。
而當各路媒體想要更清楚知道川普對台灣軍售、以及對台灣政策的看法時,川普這兩天不是避而不談,就是破天荒地提到,他有與習近平談及軍售問題:這無疑是破壞了自美國前總統雷根以來的「六項保證」(Six Assurances)。
也就是說,至少從1982年至今,維持兩岸關係和平穩定、以及維持我方戰力的45年政策基礎,差不多已消滅殆盡了,這對台灣造成一種非常危險的情況。我們彷彿回到了中美《八一七公報》簽署的那個時代。只差沒有喊出「風雨生信心」了。
所以接下來的問題應該還是在於,在對今年後續的三次的「川習會」,台灣應該繼續思考自己在美中台三方關係中的槓桿為何。因為當「六項保證」被破壞,美國官員可以公開談及「和平統一」時,這個海峽的現狀早就已經不存在了。
美國在台協會(AIT)曾公布《六項保證》相關的2則解密電報(取自www.ait.org.tw/)
南越不是一天淪陷的 回顧歷史,實際上我們可以看到,雖然說季辛吉代表美國政府、南越官方、北越官方、越共四方簽署「巴黎和平協約」的時候,南越的敗局似乎就已經是某一種必然,但實際上,從1973年1月27日到1975年4月30日「西貢淪陷」,中間還有漫長的兩年多的時間。而這段時間的煎熬,大概也只有越南人民才會清楚。
當然,很諷刺的是,「巴黎和平協約」為季辛吉和北越代表黎德壽,共同獲得了1973年的諾貝爾和平獎。這要是站在南越、或是中華民國等隨時可能會被尼克森政府拋棄的美國友邦來看,這簡直是一個大諷刺了:背棄盟友,居然還可以拿到和平獎?
當然,我們撇開道德層面的問題不談,從世俗政治的角度來看,這無疑是尼克森和美國人民的選擇。經歷了長達10多年的反越戰,美國內部對此已有高度共識,不願意美國大兵繼續犧牲在中南半島的遙遠戰場上、打著一場曠日廢時、大概也不會贏的戰爭。所以這對美國而言,似乎是一項必然的結局。
(相關報導:
杜宗熹專欄:原來美國不只是「棄台」?當川普拋棄了整個亞洲和歐洲
|
更多文章
)
當然,談歷史太沈重,而且要責怪的人太多,不過,面對現實是必須是台灣社會要正視的一個話題。而回到我們一開始的問題:川普到底是不是當代的尼克森?筆者只能說,目前看起來,確實是真的很像。而無論川普用什麼樣的言語包裝美國的「戰略收縮」,我們都可以預見,我們將會有「台海戰爭台灣化」、也就是當年「越戰越南化」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