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人習以為常、美國人大怒　公共基建先收錢再蓋在美國為何造成爭議

數百萬名美國消費者正在為尚未竣工、甚至尚未動工的電力設施預先埋單，而他們對此幾乎毫無所知。

路透社針對各州電力公司的監管申報文件進行大規模審查後發現，美國政策制定者為了加速推動老舊電網的全面翻新，正越來越頻繁地允許電力公司在發電廠與輸電線路完工之前，就向用戶收取相關費用。換言之，消費者現在多掏錢，換來的是數十年後才可能兌現的節費承諾。

這項機制稱為「在建工程成本回收」（Construction Work In Progress，簡稱CWIP），其設計初衷是要為電力公司提供更充裕的現金流、降低融資成本，以因應人工智慧資料中心帶動的電力需求爆炸式成長。然而，這項政策也讓原本就承受能源費用上漲壓力的家庭與企業，電費帳單再度加重。

按照過去的慣例，電力公司若要興建大型基礎設施，必須自行向銀行或投資人籌措貸款，且只有在工程完工後，才能將相關成本轉嫁給用戶。但CWIP機制打破了這道防線──電力公司在施工階段就能向用戶收費，每位家庭用戶每月的帳單通常因此多出數美元，乘以數百萬用戶，就是龐大的預付資金。

路透社審閱了數千頁電力公司費率申報文件後統計，目前美國至少有40個州已實施某種形式的CWIP政策，數量是十年前的兩倍。經濟顧問機構Brattle Group當年的調查顯示，當時全美僅不到20個州有此類規定。

過去五年間，CWIP政策隨著資料中心建設熱潮快速擴張的詳情，此前從未有媒體深入報導。路透社也採訪了逾二十名產業官員、分析師及消費者保護倡議人士，全面檢視這些政策對電網建設與美國家庭電費帳單的影響。

路透社的報導顯示，許多州的新版CWIP政策都是在近幾年電網供電餘裕日益緊縮的背景下推出的。

密蘇里州長麥克．基霍（Mike Kehoe）去年廢除了該州長達50年的CWIP禁令，理由是必須滿足資料中心持續攀升的用電需求。阿肯色州、堪薩斯州、奧克拉荷馬州和北卡羅來納州也都在2024年後相繼採納CWIP規定。

基霍州長辦公室在聲明中表示，CWIP政策能激勵新增發電容量，同時降低轉嫁給消費者的長期融資成本。若無CWIP，當新設施完工上線時，用戶的月費將出現大幅跳漲；而CWIP讓這些成本得以分攤在較長的時間內回收，避免消費者承受價格衝擊。代表各州州長的美國州長協會則表示，不就個別州或特定專案是否適用CWIP表態。

儘管主政者力推，商業團體與消費者組織對CWIP的批評毫不客氣。

「這項政策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把財務風險轉嫁給電費用戶，」美國工業能源消費者協會（Industrial Energy Consumers of America）會長保羅．奇奧（Paul Cicio）說，該協會代表大型製造業者，「一般消費者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正在發生。」 （相關報導： 造成國安疑慮？美國戰爭部以「這理由」卡死165項風電建設計畫 ｜ 更多文章 ）

美國電費過去5年已累計上漲約40%，部分用於支應老舊電網的龐大投資，根據美國能源資訊署（EIA）的數據，在維吉尼亞州、馬里蘭州、賓夕法尼亞州等資料中心密集地帶，過去一年內電費漲幅更達到兩位數百分比。

「電費大幅上漲已造成嚴峻的民眾負擔危機，」位於印第安納波利斯的消費者倡議團體「印第安納州公民行動聯盟」（Citizens Action Coalition of Indiana）計畫主任班．英斯基普（Ben Inskeep）說，「CWIP政策對這些消費者來說，無異於雪上加霜。」

路透社調查所及的CWIP案例，涵蓋各類大型能源與基礎設施計畫。

在內華達州，巴菲特旗下波克夏海瑟威集團所屬的電力公司NV Energy，正針對一條預計2028年才能通電的長距離高壓輸電線路，向一般家庭用戶每月收取約4美元的融資費用。

該公司聲稱，透過CWIP籌資比向華爾街募資成本更低，長期下來將為用戶省錢。然而，內華達州消費者保護局顧問馬克．加勒特（Mark Garrett）指出，這項聲稱的效益──以費率降低的形式呈現──可能僅有0.1%，且要等到半個世紀後才能實現。「一名用戶必須繼續使用這家電力公司52年，才能從CWIP模式中獲得任何淨效益，」加勒特說，「這意味著，一名40歲的用戶要等到92歲，才能真正從CWIP方案中嚐到任何甜頭。」NV Energy對加勒特的分析未予回應。

在全球資料中心密度最高的維吉尼亞州，電力用戶已為當地電力公司Dominion Energy一座造價115億美元、尚在興建中的離岸風電場，預繳了約20億美元，目前每月帳單的最高加收金額達11.23美元。Dominion高層表示，CWIP架構將讓用戶在這座風電場30年使用壽命內，總計省下20億美元。

從更宏觀的角度來看，華爾街分析師形容美國電力公司的資本支出已進入「超級投資周期」，未來5年總額將突破1兆美元。這波支出浪潮對電力公司獲利大有裨益──根據路透社分析的財報數據，美國電力公司的資本支出可享有9%至12%的監管核定報酬率。

奧克拉荷馬大學塔爾薩分校（University of Tulsa）經濟學教授傑森．沃爾特（Jason Walter）指出，CWIP政策往往附帶條款，讓電力公司在工期延誤、計畫取消或費用超支時，得以免除責任，而由用戶來承擔損失。他警告：「若一個計畫、尤其是核電計畫，在沒有公共資金兜底的情況下無法吸引私人資本，這本身就是強烈訊號，說明這可能不是一筆負責任的投資。強迫沒有選擇的消費者充當投機性計畫的銀行，並不符合任何明確的公共利益。」

此類政策已在部分地區引發強烈的民眾反彈。去年11月，喬治亞州選民推翻了兩位共和黨籍公共服務委員的席位，選戰導火線正是針對沃蓋特（Vogtle）核電廠嚴重超支的反CWIP公投情緒。根據喬治亞州監管機關的數據，這座核電廠工期延誤長達7年，最終造價約350億美元，超出原始預算140億美元的逾一倍。與此同時，該州家庭用戶自2009年起，平均每戶已透過CWIP機制支付約1000美元，而電費在此期間大幅攀升。

「重要的是，喬治亞州追求核能的這段歷史，應該被全美視為當前核電熱潮的一記警鐘。」喬治亞州平價能源倡議組織（Georgians for Affordable Energy）主任派蒂．杜蘭德（Patty Durand）說，「喬治亞州的消費者受到嚴重傷害，而任何支持這類高風險、高造價計畫的民選官員，都可能面臨與那兩位落選委員相同的選民怒火。」

責任編輯：許詠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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