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民主台灣的「外交勝利」，竟要靠非民主王國起飛？

賴總統這趟史瓦帝尼行，若依政府說法，自然又是一場「民主台灣走向世界」、「突破中國封鎖」的壯舉。只是，外交若真能靠幾句口號便柳暗花明，台灣也不必為一趟元首出訪的飛航安排如此大費周章；國際地位若真能靠一次專機降落便扶搖直上，那麼聯合國大會的門口恐怕早該為台灣鋪上紅毯。

偏偏現實沒有那麼體貼。此次總統出訪史瓦帝尼，最醒目的並非台灣外交的昂揚進取，而是台灣外交處境的左支右絀。原本的飛航安排受阻，最後改由史瓦帝尼專機協助完成行程，這當然可以被包裝成友邦情誼深厚，也可以被形容為臨危應變得宜；但若換一個不那麼配合文宣的角度來看，這不正說明台灣元首出訪的國際通道，已經被壓縮到必須倚賴特殊安排才能成行的地步？

政府一向高舉「民主同盟」大旗，將台灣定位為全球民主陣營前線，彷彿只要口中唸著民主二字，世界便會自動讓路。然而這次總統費盡心思前往的史瓦帝尼，恰恰不是國際政治中常被列為民主國家之列的典型政體，而是王權高度集中的君主國。於是畫面便顯得格外微妙：一個自稱民主前哨的政府，為了證明自己走得出去，最後卻要仰賴一個非民主王國的專機來完成外交行程。這樣的安排若還要被稱為「價值外交」的勝利，恐怕只能說，價值外交的價值，原來也可以如此彈性調整。

當然，史瓦帝尼是我國邦交國，台灣維繫邦誼有其現實必要，這點無須否認。問題在於，必要不等於光榮，成行不等於突破，見到國王也不等於國際地位提升。若一個國家的總統出訪友邦，竟需要被塑造成突破封鎖的英雄敘事，這本身就透露出更深層的外交窘境。真正外交空間寬廣的國家，不必每一次飛出去都敲鑼打鼓宣稱自己「沒有被困住」；只有在處處受限時，才需要把一次勉強成行的旅程，包裝成值得舉國歡騰的勝利。

更值得追問的是，這趟史國行究竟能為台灣帶回什麼。是新的國際承認？不是。是主要國際組織參與的突破？也不是。是兩岸關係緊張的緩和？恐怕更談不上。若最後所能呈現的成果，主要是握手畫面、聯合公報、友誼宣示，以及國內文宣系統反覆播放的「突破中國打壓」，那麼這趟出訪的政治表演功能，顯然遠高於外交實質效益。

台灣當然有權與友邦往來，也有權主張元首出訪不受北京干涉。但權利的宣示，不能替代能力的不足；道德的高聲，不能掩蓋處境的艱難。政府若真有自信，就應誠實告訴人民：台灣外交正面臨何種限制？飛航許可為何受阻？未來元首出訪如何確保安全、穩定與可預期？而不是把每一次困境都重新命名為突破，把每一次被動應變都重新彩繪成勝利。

最令人憂心的，正是這種自我感覺良好的外交敘事。彷彿只要總統成功降落友邦，台灣國際地位便自然上升；只要中國表示不滿，政府便自動取得道德高分；只要國內支持者掌聲夠大，國際現實便會因此改寫。這種邏輯用來動員選民或許有效，用來經營外交卻未免過於廉價。

賴總統這趟史瓦帝尼行，與其說是台灣外交的勝利，不如說是台灣外交困境的一次公開展示。它證明台灣仍有友邦，也證明台灣仍可透過非常手段完成出訪；但它同時更清楚證明，台灣的國際空間並未因一次專機安排而豁然開朗，兩岸關係也不會因一次王室接待而峰迴路轉。

把尷尬說成榮耀，把受限說成突破，把外交困境說成民主勝利，這或許正是當前政府最熟練的政治修辭。只是，國際政治終究不是國內記者會，現實也不會因為文宣漂亮而自動退讓。台灣需要的是冷靜、務實、可累積的外交戰略，而不是一次又一次把困局包裝成凱旋的政治劇本！ （相關報導： 風評：「美國狗」和「中國狗」的差別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管理學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