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最具影響力的經濟學家之一、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約瑟夫·史迪格里茲（Joseph Stiglitz）1月13日在台灣大學博雅教學館發表專題演講指出，當代社會對自由的最大威脅，未必來自政府，而是來自市場權力與資訊權力的高度集中。若缺乏制度約束，市場可能賦予少數人「剝削的自由」，同時壓縮多數人的選擇空間，最終反而削弱自由本身。
這場題為「通往自由之路：經濟與理想社會」(The Road to Freedom: Economics and the Good Society)的論壇活動，由俞國華文教基金會主辦，風傳媒與 International Peace Foundation共同主辦，台積電（TSMC）及Taiwan Bridges協辦。史迪格里茲親自來台，分享他近年對自由、經濟制度與民主社會的系統性思考，吸引學界、產業界與公共政策領域人士到場聆聽。
市場的自由，可能成為剝削的自由
史迪格里茲以新書及研究主題 《The Road to Freedom: Economics and the Good Society》（通往自由之路：經濟與理想社會） 為核心，探討政府、市場與個人自由之間的複雜關係。
史迪格里茲指出，若將自由完全交由市場運作，結果往往不是競爭與效率，而是權力集中與剝削。他強調，不受或不足監管的市場，經常出現三種結構性問題：市場力量的剝削、對弱勢者的剝削，以及對資訊不對稱的剝削。
在這種情況下，企業或壟斷者得以抬高價格、壓低薪資，或將風險轉嫁給他人。史迪格里茲指出，這類行為不僅傷害個別受害者，也會扭曲市場運作，使資源配置偏離效率。
他直言，這並非市場失靈的例外，而是缺乏制度制衡下的常態。
針對「自由市場最有效率」的傳統論點，史迪格里茲提出反駁。他指出，當市場結果由權力而非競爭所決定時，效率本身就已受損。尤其在涉及基本生活需求的產業中，壟斷或高度集中，往往讓消費者別無選擇。
史迪格里茲認為，限制剝削並非反市場，而是讓市場回到競爭與創新的本質，擴大多數人的選擇集合。
課稅與再分配，是否真的削弱自由？
談及分配問題，史迪格里茲指出，自由意志主義論述中，常將課稅視為對個人自由的侵害，認為稅制限制了個人支配收入的權利。
他承認，課稅確實會縮減部分人的預算約束，但同時提醒，這類論點往往忽略再分配的另一面：公共支出能擴大更多人的行動空間。教育、醫療與社會保障，讓原本缺乏資源的人得以做出更多選擇。
史迪格里茲指出，從「自由的總量」來看，再分配政策未必減少自由，反而可能增加社會整體的選擇空間。
史迪格里茲進一步指出，過度不平等不僅是道德問題，也會削弱經濟表現與社會穩定。當資源與權力高度集中，市場競爭被扭曲，社會信任也隨之下降。
他強調，市場經濟仰賴競爭與信任，一旦剝削與不平等成為常態，自由反而會被侵蝕。
自由的新戰場：媒體與資訊權力
在演講後段，史迪格里茲將討論推進至行為經濟學與資訊生態系。他指出，人並非完全理性的決策者，偏好與信念會受到環境、敘事與媒體影響。
在社群媒體與演算法主導的時代，誰能決定人們看到什麼資訊，往往就能影響公共討論的方向。史迪格里茲警告，資訊權力若高度集中於少數企業或個人手中，將對民主與自由造成結構性風險。
史迪格里茲指出，人工智慧與自動化內容生產，進一步降低假訊息的生產成本，卻未同步建立責任與補償機制。當平台大量使用新聞內容，卻未回饋內容生產者，長期結果將是資訊品質下降。
他認為，市場本身無法自動產生良好的資訊環境，反而傾向於過度生產煽動性內容，並低估錯假訊息對公共利益造成的傷害。
資訊生態，已成民主的制度條件
史迪格里茲強調，自由民主不只依賴選舉與憲法，也仰賴社會是否能共享基本事實。當資訊生態被破壞，民主制度也將隨之脆弱化。
他指出，學術自由與新聞自由，是民主社會中不可或缺的制衡力量，能防止權力濫用，並維持公共討論的品質。
史迪格里茲總結指出，自由並非自然狀態，而是制度選擇的結果。從市場結構、分配政策，到媒體與科技治理，制度如何設計，將直接影響多數人是否真正擁有選擇。
在他看來，限制少數人的剝削自由，換取多數人更大的行動空間，正是通往理想社會不可或缺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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