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慶民觀點：解放軍封島軍演陰影下，蔣萬安出席「雙城論壇」的亮點

12月28日，臺北市長蔣萬安抵達上海，出席一年一度的上海─臺北「雙城論壇」，並受到上海市長龔正熱情歡迎。據《聯合早報》等媒體報導，蔣萬安在講話中說，在兩岸氛圍緊張下舉辦「雙城論壇」，本身就是力量和定心丸，「接觸比抵觸好，對話比對抗好」。龔正則稱蔣萬安是「上海人民的老朋友」，並高度評價上海和臺北在科教、文化、衛生、市政等方面的交流與成就。

正如蔣萬安所說，本次「雙城論壇」是在兩岸關係不佳、氣氛緊張下舉辦的。自從賴清德當選臺灣領導人，加快了實質台獨的步伐，並推出一系列旨在「抗中保台」的措施。而大陸方面則強硬制裁、頻繁軍演，對臺灣施壓。台海兩岸交流大減，許多合作活動停擺，臺灣的陸生與陸客減少，大陸的台生和台商也遠低於兩岸友好時期。

而這樣的形勢目前看不到緩和的跡象，未來幾年兩岸的對立與冷淡也恐將持續。在惡化的兩岸關係和國際形勢下，大陸和臺灣甚至存在「擦槍走火」、爆發戰爭的可能。

但正是這樣的背景，讓兩岸更有交流合作、緩和關係的必要。在兩岸因為政治問題陷入對立、難以調和情況下，包括臺北--上海「雙城論壇」在內的地方性的、政治色彩很淡、科教文衛等非政治議題為主的交流活動，仍然有條件舉行，並成為調和關係、沖淡政治對抗的方式。這也有台海兩岸的歷史前例可資借鑒。

在1950年代至1970年代中期，大陸和臺灣分別由中共和國民黨統治、雙方陷入殘酷戰爭和對抗、又在冷戰的國際大環境下，台海兩岸曾長期劍拔弩張、互不相容。但到了1970年代末至1980年代，因為大陸和臺灣內部政治形勢都發生巨大變化，國際上冷戰退潮、趨向緩和，台海兩岸都有了和解與和平的意願。但因為之前的對立及歷史遺留問題，雙方仍然在重大議題上僵持。

在這樣的情況下，大陸和臺灣採取了變通和折中的方式，先開放民間交流、在非政治問題上合作，逐漸建立友好與互信。大陸方面在1979年發佈《告臺灣同胞書》，歡迎臺胞回大陸探親訪友，並呼籲兩岸「通郵、通商、通航」，還鼓勵台商在大陸投資興業。而臺灣在1987年正式開放民眾赴大陸探親，不少台商也積極投資大陸。1990年，陸台兩岸分別成立了海協會和海基會，成為雙方交流合作的重要機構平臺。臺灣的學者、名人，如作家龍應台、富商郭台銘等經常前往大陸，並與陸方機構建立長期合作。

這些措施有效緩和了兩岸緊張的關係，一定程度化解了歷史積怨，也增強了雙方之間的互信和善意。這為兩岸商議主權歸屬、如何和平解決臺灣問題提供了有利條件。雖然在兩岸開放交流後，在1996年李登輝執政臺灣時仍然發生了台海導彈危機，以及2000年民進黨陳水扁上臺後的兩岸在國際上的外交戰，但最終都沒有釀成武裝衝突。這和兩岸已建立較多經濟文化聯繫有著重大關係。 （相關報導： 觀點投書：蔣萬安因應1219事件展現城市韌性，軟硬措施穩民心 ｜ 更多文章 ）

而堅持中華民國立場的國民黨籍總統馬英九執政時期，則是兩岸以經濟文化合作促進政治互信的典範期。2008年兩岸正式實現「大三通」，大陸民眾可以「自由行」臺灣，臺灣人在大陸就學就業和生活也獲得更多優惠政策和便利。在汶川地震時，臺灣從政府到民間廣泛為大陸捐款捐物。2013年雙方還簽署《服務貿易協定（FCFA）》，在服務業領域實現互相高度開放。同時也有很多大陸學生赴台上學、兩岸青年活動頻繁舉行。

而臺北-上海雙城論壇，也正是在馬英九執政的2010年開啟，由時任國民黨籍的臺北市長郝龍斌主持開幕、兩地交替作為主辦方。相對于中華民國臺灣與中國大陸中央因政治隔閡、主權問題不易談攏，臺北市府和上海市府作為地方政府進行交流，不涉及主權和意識形態等政治禁忌，純粹就經貿文化合作和地方治理問題交流經驗，共識多而爭議少，更方便和密切。雙方合作促進民生，對哪方都是好事。

這些經貿和人文合作，對於兩岸關係的改善和加強政治互信，有著顯著的效果。馬英九時期兩岸幾乎沒有軍事對抗，在國際上也實現「外交休兵」。當時的大陸刮起「民國熱」，大陸從官方到民眾都更加肯定國民黨、國民政府、國軍在抗日、革命、國家建設中的功績。許多大陸人將臺灣看成保存中華文化最好的地方。那時臺灣人大多數並不排斥統一，在政治體制得到維持前提下可以接受「一國兩制」。連民進黨人如謝長廷、許信良等人都表達對大陸善意。

2016年蔡英文當選中華民國臺灣領導人後，兩岸關係逐漸轉淡。蔡英文在經貿上採取「新南向政策」，積極發展與東南亞的關係，而疏遠大陸。在文化上強調臺灣主體性，而弱化與中華文明和歷史的聯繫，如修改課綱等，而其經濟文化政策服務於政治目的，弱化兩岸交流以促進臺灣的實質獨立。蔡英文第二任期則強化這些政策，新冠疫情及大陸「清零政策」也進一步妨礙了兩岸交流。

2024年賴清德執政後，進一步與大陸「脫鉤」，雙方人員和經貿文化往來大幅減少。在外交上賴清德向日本大幅靠攏，並與歐美加強關係，以圖對抗大陸。相對於「軟性台獨」、承認兩岸現狀的蔡英文，賴清德表現出更加激進的台獨立場，並對大陸採取強硬對抗姿態。而一向將台獨視為政治紅線的北京方面，對此極為惱怒，對台採取一系列制裁打壓。臺灣海峽既有解放軍軍演，又有各國艦船駛入，變得非常不平靜。關於台海是否發生戰爭及如何應對，已成為臺灣、大陸、國際積極討論的話題。

這樣的情況下，兩岸的民間交流、地方之間關係的維繫，就更為重要。民間的往來可以加強聯繫、改善關係、減少誤解、避免誤判，地方政府之間的交流也可為中央層面的溝通做鋪墊。任何期盼兩岸和平、華人之間不要發生戰爭、希望亞太繁榮的人，對於「雙城論壇」及類似活動，都是會支持的。

但現實中，臺灣賴清德政府及綠營人士，卻是反對和阻撓這些兩岸非政治交流和地方間合作關係的。近幾年執政的民進黨政府，對於臺灣於大陸的交流合作，往往以「有危害國安之虞」等理由加以阻止。如今年臺北-上海論壇本應在9月舉行，但因台政府審查等問題台方人員無法如期赴滬，最終延期至12月底、2025年即將過去時才舉辦。2024年「雙城論壇」時大陸代表團部分成員未通過台官方審核而無法赴台。 （相關報導： 觀點投書：蔣萬安因應1219事件展現城市韌性，軟硬措施穩民心 ｜ 更多文章 ）

另外還有不少兩岸活動受阻。如海基會和海協會之間例行的活動近兩年大都未按往常情況進行。兩岸青年學生、學者、媒體人士等互訪也受到台方更嚴格審查，以及各種理由的阻止。2024年「馬英九基金會」組織的陸生赴台活動，遭到綠營人士強烈抗議和阻撓。之前每年都例行舉辦的許多兩岸合作活動，如廈門金門橫渡游泳等，最近一兩年也已停辦。而陸客「自由行」迄今未能恢復。另外，許多臺灣人常用的、由大陸開發和運營、包括不少臺灣人在內全球許多人都使用的社交媒體平臺「小紅書」，近期被台政府宣佈封禁一年。

台行政院最近又擬提出對赴大陸實行「許可制」，即臺灣人必須通過額外審查批准才可赴大陸。從形勢和趨勢看，臺灣官方及綠營不僅不打算改變態度和恢復陸台交流，顯然準備為陸台交流設置更多限制。

而中國大陸方面，民間也有不少反對「惠台」、主張「武統」的聲音。而大陸官方雖然較積極推動兩岸合作，但體制和立場上與臺灣的巨大差異，以及最近幾年大陸政治集權和輿論收緊，也成為阻礙兩岸交流的重要因素。大陸的軍演和國際對臺灣的圍堵，也加劇了臺灣人對大陸的惡感、對兩岸合作的抗拒。不過，近年兩岸關係惡化、交流減少，主要是臺灣方面即民進黨政府促動的。

賴清德政府及綠營方面如此行為，是錯誤的、對兩岸關係影響極為負面的。臺灣和大陸存在政治制度、意識形態、身份認同等差異，但本可以求同存異，和平共處，而非一定要對抗。對於不涉政治的經貿文化合作、無主權爭議的地方性質的交流，完全可以採取開明態度，而非動輒上升到「國安危機」加以阻撓。兩岸對立和相互制裁，乃至升級為戰爭，只會損害兩岸人民的利益，且對較弱小的臺灣方面尤為不利。

而且，無論國民黨、臺北市府、民間團體和個人，其中大多數在與大陸交流中都堅持中華民國主權、與大陸的對等尊嚴，捍衛中華民國臺灣的自由民主和臺灣人利益，而並沒有出賣和背叛臺灣。而極少數極端親中共人士，並不能代表主流對大陸友好人士。在堅持自身原則同時與大陸積極溝通交流，並不會損害臺灣主權和利益。但即便這樣，賴清德政府和綠營仍然粗暴的、「一刀切」的阻止兩岸交流、阻止在野黨人士正常和有益的與大陸往來。

在兩岸政治軍事對立、非政治合作和地方交流也受阻受限情況下，兩岸關係的未來前景將更加暗淡。筆者又想到馬英九時代兩岸關係熱絡、歸鄉臺胞動情的回憶歷史、陸台青年友好談笑、台海風平浪靜、前景一片美好的情形。沒想到僅僅過了十年，劇變下這些美好已然消逝。

但在兩岸關係從晴天轉向陰霾的情況下，有識之士更應支持兩岸交流，打破隔閡、化解矛盾，為陸台共同繁榮和台海和平安寧而盡力而為。無論「雙城論壇」艱難但成功的舉辦，還是陸台青年學生在不和諧的環境下仍然互訪、臺灣在野黨團與大陸的努力接觸和求同存異，都是值得肯定的。

臺灣社會是多元的，大陸也有對台態度不同的人，政治對立不應束縛雙方部分人民相互的好感和交流合作的熱望。筆者在此也致敬那些在兩岸不良狀況下仍然衝破阻力、積極在臺灣和大陸之間穿梭、為台海和平與人民福祉做出努力的人們。 （相關報導： 觀點投書：蔣萬安因應1219事件展現城市韌性，軟硬措施穩民心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旅歐中國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