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典蓉專欄：化解政治僵局　賴清德何不向柯文哲取經！

韓國前總統尹錫悅去年底宣布戒嚴引發全球譁然，不完全是因為21世紀不流行戒嚴，而是現代的獨裁者要剝奪國會權力不一定要靠戒嚴，例如，總統賴清德和行政院長上周為全球政治獨裁史再添一教材，行政權可以對立院三讀通過的法例不副署、不公布、不執行，賴清德靠著「新三不」一舉就沒收了國會的權力，換句話說，賴總統此次「創舉」是一次沒有戒嚴之名卻有戒嚴之實的奪權行動！

賴清德和卓榮泰先發制人，指控在野黨「國會濫權、在野獨裁」，但他自己恐怕逃不掉濫權獨裁的罵名，因為，只要上過基礎政治學的人都知道，國家的最重要特色是可以合法地壟斷特定領土內的強制力，執政黨代表國家行使職權，所以執政黨可以掌握軍警特檢等這些合法使用武力的組織，因此執政者才有「獨裁」的實力，在野黨即使想要獨裁，也沒有能力強迫他人服從，因為在野黨不可能合法的擁有強制武力。其次，這次引來賴政府不副署不執行的財劃法修正案或是年改條例，前者是增加地方財政收入，後者是軍公教退休金，兩案都攸關人民權益，立法院本就有權修法調整，並未侵犯行政權核心，很難說是國會濫權。第三、賴政府曲解憲法，將本是形式上的「副署」扭曲為否決權，刻意忽視憲法本來就賦予行政院對於窒礙難行的法案可經總統核可後移請立法院覆議，事實上，這次的財劃法修正案行政院所提覆議已經遭立院否決，卓榮泰卻再以不副署之名行使所謂的個人否決權，已讓憲法的覆議權形同虛設；其對「副署」的扭曲更為惡質，閣揆副署權本有具有民意基礎制衡總統之意，但九七修憲後憲法已成實質總統制，行政院長「副署」已失去原來的意涵，卓榮泰卻用來削弱立法院，賴政府口口聲聲尊憲、其實是毀憲。

卓榮泰一個動作就可以將國會變不見，親綠陣營不少人沾沾自喜：這麼聰明的方法當初怎麼沒想到？！畢竟在野黨因為不樂見總統解散國會，因此絕不會發動倒閣，賴政府的奪權行動，在野黨沒有能力反制，賴政府在此一戰役表面上看起來是勝利，但真實的狀況是，在野黨更有理由以不審（或嚴審）預算或杯葛人事權反制，長期而言，賴政府將一事無成。其次，賴政府宣稱不執行 立院三讀通過的年金條例修正案，將讓第一線公務員無所適從，政務官也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但基層公務員可能會因此陷入瀆職困境。為了民進黨的政黨利益，賠上的卻是政府的公信力。

賴政府落到此一地步，有可惡之處也有可憐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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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可惡之處；賴清德口口聲聲批在野黨獨裁、國會濫權，他有資格這樣指控嗎？面對朝小野大的處境，正常的執政黨應該尋求國會多數，即使無法如願，也要在法案上尋求合作的空間，但賴清德上台以來，不但從未真心找在野黨溝通（報告國安那次不能算是政黨溝通，難怪在野黨拒絕），更是處處對抗，從以總統之尊號召青鳥包圍立法院，到被動主動策動大罷免，他可說是用盡了憲法工具來「消滅」在野立委，即使最後結果是32比0，他的心證卻是藍白未記取教訓，這反映出一個最本質的問題：賴清德刻意忽視未投票給他的6成民意，才會無視在野黨立委的代表性及正當性。可以說，目前的政治僵局，賴清德要負最多責任，甚至是咎由自取。

然而，可惡之人總有可憐之處，因為台灣修憲所造成的憲政僵局，並非賴清德造成的；台灣在九七修憲後取消國會閣揆同意權，雖然搭配不信任案（倒閣權）及總統被動解散國會權，但閣揆自此成為實質的總統幕僚長，其不用國會同意看起來對總統有利，組閣階段可以完全不用理會在野黨（包含同黨競逐者）；然而，經過民進黨兩度少數政府運作後可以發現，面對朝小野大政治僵局，九七憲法幾乎沒有解決僵局的工具，第一、憲法雖賦予政院覆議權，但只要立法院二分之一多數維持原決議就可以否決，如果在野黨是國會多數理論上就至少有二分之一，可以讓政院覆議案過不了關，不像美國總統的否決權需要有三分之一國會議員支持即可，這應該是賴清德最羨慕川普之處；賴清德另一位要羨慕的人是法國總統，其有主動國會解散權，雖然總統不小心使用，可能會讓自家政黨愈選票愈少，但多數時候總統因此掌握主動權；相反的，九七修憲賦予中華民國總統的被動解散權形同虛設，因為國會議員不會冒著要改選風險倒閣，總統因此沒有機會解散國會，不論結果好或壞，僵局就不可能打開。

從事後之明的角度來看，九七修憲間接造就今天的政治亂局，當時為了國民黨執政便利取消閣揆同意權，表面上方便，卻因此消除了政黨（主要是執政黨）合作的誘因，相較於其他內閣制國家在組閣時花力氣談判政策但後續可以穩定執政，執政黨在不用同意權狀況下往往隨意找自己人上位、結果不但是在野黨不服也難孚眾望，反而成為政黨動盪源頭，一旦因此形成政治僵局，總統又全無機制可以解決，結果就是今天的亂象。

還在為京華城官司奮戰的柯文哲，可說是民進黨心目中頭號政敵，不過，他在總統大選時曾提出一個解方，如果民進黨願意考慮，其實有機會化解僵局；柯文哲大選政見中主張內閣制，以台灣修憲門檻之高，要落實內閣制可說是遙不可及，但他曾經承諾如果當選將在未修憲情況下行使閣揆同意權，提名人選將交由全體國會議員假投票，經過此一程序產生國會同意、且有民意基礎的閣揆人選；透過閣揆同意權行使，正可以逼使執政黨尋求在野政黨合作、形成國會多數，根本解決朝小野大的困境。

此一方案形同要總統交出部分組閣權及回歸分權的雙首長制，民進黨及賴清德應該不會同意，但相較於現在國家分裂、政府寸步難行的狀況下，總統釋出權力反而可能得到民心；如果賴政府要繼續現況下的惡鬥及政治僵局，讓自己接下來的時間成為垃圾時間，這也不是在野黨的責任；民進黨不肯做的，可以等再次政黨輪替時再採用，當閣揆不再是總統的免洗筷，也許才可能真正提出國會可能支持的政策或法案。 （相關報導： 京華城案審理近尾聲　醫預言「柯文哲最後刑期」：看法官要不要承擔歷史罵名 ｜ 更多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