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八大行業盛行「戴口罩換不戴套」?她深入了解後,發現性工作者不為人知的內心世界

2020-02-21 1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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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性工作者的性觀念比起客人們的性幻想與要求,可以說是相當保守。(示意圖@pixabay)

許多性工作者的性觀念比起客人們的性幻想與要求,可以說是相當保守。(示意圖@pixabay)

武漢肺炎從舊曆年起佔據新聞頭版至今,搶口罩、搶衛生紙方興未艾,大家關心百工百業的景氣是否受到疫情波及,我也傳訊息給八大圈受訪者交流一下現況,此時手機新聞推播了【酒店大缺妹2】「寧可不戴套一定要戴罩」 小姐奇招防疫拉客/鏡週刊系列報導,令我瞬間切入正經模式。

話說從2016年進行八大的田野訪談迄今,我不客觀歸納三十餘名男女跨性別的性工作者最深惡痛絕的奧客行為第一名,莫過於「客人死都不戴保險套」——現在竟然有人帶風向「戴罩不戴套」,是以為武漢肺炎大流行,世界上其他病毒就銷聲匿跡了?

於是我仔細讀過報導數遍,文中的小姐們除了強調自己身體健康,並用各種方式提醒客人如有感冒不適,就等調養好再來玩,從頭到尾沒有「可以不戴套」。

報導中「小姐寧可不戴套」並不是出自第一線性工作者之口,而是援引某位匿名經紀人的說詞……於是我想在騙點閱數的標題殺人法之後,聊聊近代八大、保險套與糾紛處理的兩三事。

性工作者最深惡痛絕的奧客行為第一名,莫過於「客人死都不戴保險套」。

「做八大」和「性觀念開放」是兩碼子事

小姐少爺跨性別公關並不是一踏入八大,就尺度大開「上空全裸打手槍口交全套走後門你們一起上吧沒有關係」,許多受訪者的性觀念——比起客人們的性幻想與要求——甚至可以說是相當保守

受訪代號「小寒」的按摩小姐回憶最生氣的接客經驗,是一位客人趁她做裸下體磨蹭的「素股」服務時,一直想搶在戴保險套前的空檔偷插她,「……他從背後壓住我,我一直掙扎,而他嘴巴上說得很好聽:『你不要怕、不要亂動,我也想讓你舒服啊~』呿,沒品還要裝有氣質!」

第一線人員攜帶或是遺落在包廂中的保險套,會被警方當成違法從事性交易的證物,所以由店家統一管理,一個保險套要價新台幣200元,有時候會當做客人預約的贈品,這代表「戴套」在台灣的性產業並不是新奇觀念,而是約定成俗的必要措施,對於偷拔套中出的客人,店家也有一套處理流程——

摘自《性感槍手》5. 他人的秘密

宋良韻前往包廂,正好遇到天山童老送走客人,只見她趴在櫃檯上,滿面春風地與行政頭頭喇賽:「剛剛那個客人,給了人家一千元小費耶!」

「哇賽不得了,美美請三天假回來,就變黃金神手囉。」

「唉喲~不是啦~」天山童老嘴角都笑裂到兩隻耳朵了:「剛剛他偷拔套,所以給我一千元,叫我不要講出去……」

不只行政頭頭臉都綠了,宋良韻也差點跌個狗吃屎,「你是白痴嗎?怎麼不按鈴叫櫃檯?!醫藥費我們幫你討啊!!」行政頭頭額上爆出青筋,氣得想抓天山童老去撞牆,開門做生意總會遇上不安好心又不怕得病的客人,喜歡偷偷拔掉保險套射在小姐體內,而一旦抓包了,店內的行政便會一起上來「講道理」,醫藥費公道價一萬二,否則上警局告發強制性交,此罪嫌非告訴乃論,必會移送檢調而且不能撤告,出運的還可以上報紙頭版,端看嫖客敢不敢拿一生名譽撩落去。

「對不起嘛,人家沒想到……」天山童老臉上還殘著笑:「真的可以要到一萬二?」

客人出了包廂,能討回錢已經謝天謝地

站在性工作者的角度,無套性交基本上沒有任何好處。換到客人這一方,已知風險從患病到帶前科身敗名裂,還是有人主張「戴保險套做不舒服」,規則擺在那邊,就是要越界。

我的大學主修是經濟學系,在那些差不多還給教授的知識中,還記得「風險愛好者」(Risk Lover)這個專有名詞——這類人為了新增加一單位報酬,願意承受層層遞增的風險,簡單來說就是「賭鬼心態」,面對贏面極低的賭盤,別人怕輸不敢加碼,他反倒一直下注一直爽。

圖/方格子 Vocus
「愛賭博」是風險愛好者的特色。圖/方格子 Vocus

一名應召站幹部說,傲懶覺自帶一套常人無法理解的邏輯,例如他曾經接到一通客訴說:「太過分了,你們的小姐說她有愛滋病!」

幹部向小姐確認,才得知剛剛的傲懶覺偷拔套內射,看到小姐按鈴通知櫃台,竟然獻寶一樣地對小姐說:「嘿嘿,我有梅毒喔。」

嘴砲大賽輸人不輸陣,小姐反嗆:「老娘有愛滋病啦!」

滿頭斜線的應召站幹部回頭打給傲懶覺嫖客,逼問他:「哥,妹妹說你無套插她還內射,你是不是該付S錢?」

「啊那個怎麼算?我才進去幾秒就出來了欸!」

聞言,應召站幹部的白眼都要翻到後腦杓了,「哥,不管你有幾秒,有插就算是有(做S),請你摸摸良心自己說,到底有沒有偷插我們的妹妹?!」傲懶覺又揮來揮去好幾個回合,才忿忿不平地支付新台幣3000元S錢了事。

最無力的人必須「自己保護自己」

行文至此也該為大多數客人澄清,並不是人人都一副強暴犯的嘴臉,多數人玩樂時懂得尊重,有的客人在西洋情人節登門消費,還會送香水、小禮物或金莎巧克力之類的伴手,給小姐應景一下。

圖/方格子 Vocus
圖/方格子 Vocus

然而開門做生意,難免遇上心眼又小又多的奧客,話說黃與黑是一家,難道不會有大腕出來主持秩序嗎?

前按摩小姐涼圓比喻,黑道談事情是講「道理」的,面子是用在人家願意坐下來講的份上,可是面子怎麼也不會比票子有份量,「被強暴的話,公司出面幫忙要S錢,就是一個『雖然你被強了,但至少不是被白嫖』的概念。」

無論是酒店、養生館還是個人工作室都是做生意,買賣建立在銀貨兩訖上,不可能發生什麼糾紛都把將客人拖出去打一頓再說,就算真的痛扁了客人一頓,第一線性工作者的身心傷痛,就能船過水無痕嗎?

涼圓說,黑道分很多種,不是每個都跟極道電玩《人中之龍》裡的一樣,「事後補救能幫你多少呢?說到最後呀,還是那句老話,人要懂得保護自己。」

遊走在法律邊緣的職場,面對人心險惡複雜,絕大部分八大人無法向社會訴說他們的真實處境,甚至發不出「誰跟你不戴套!」的抗辯——又或許,給有口難言的族群貼標籤,嫁接聳動文字讓成見更深一層,不只符合大數據演算法,也是最方便、最簡易的書寫邏輯了。

作者介紹|陶曉嫚

我是一九八六年生的陶曉嫚,在擔綱傳媒業螺絲釘時期跑過財金與政治線,參與過網路媒體的創業,體制內生涯八年後,轉職為自由寫手,追趕跑跳碰地兌現兒時的夢想——創作,著有小說《性感槍手》與代筆書籍多本。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方格子 Vocus(原標題:戴口罩換不戴套?從社會偏見談八大圈的流行病)

責任編輯/林安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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