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隻雞都有獨一無二的氣質:《養雞時代》選摘(4)

2020-02-21 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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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相同品種的雞,在面對新奇事物與不穩定的情境,雞也會展現出自己獨一無二的氣質。(取自pixabay)

即便是相同品種的雞,在面對新奇事物與不穩定的情境,雞也會展現出自己獨一無二的氣質。(取自pixabay)

即便是相同品種的雞,在面對新奇事物與不穩定的情境,也會展現出自己獨一無二的氣質。

雞、鴨、鵝,豬、羊、牛,作為經濟動物,長期以來被人類大量飼養利用,多數的我們因為無法實際接觸每隻活靈活現的個體,容易認為個體之間幾無差異,牠們就像工業泰勒化生產線上的一個個罐頭,有著一樣的體型與花色,無限繁殖與複製。

雞,小雞。(取自pixabay)
即便是相同品種的雞,在面對新奇事物與不穩定的情境,也會展現出自己獨一無二的氣質。(取自pixabay)

來到農村生活,有幸擁有空間與資源上的餘裕,能在房舍鄰側養雞,且因為飼養隻數不多,加上每日貼身觀察,不知不覺就能識別出每隻雞的差異。市面上專門產蛋的大型養雞場會飼養蛋雞、專門產肉的則選擇白肉雞,而業餘養雞散戶則以土雞為主。相對於羽毛純白色的白肉雞,民間飼養的商業土雞或仿土雞統稱為「有色雞」, 由於長年被農家混養,真正純種的土雞並不存在,大部分由數個品種雜交而來。

我所飼養的第二批雞,雞苗由昔日在山上工作的阿伯同事提供, 他在自家菜園裡散養了竹北仿土雞、日本矮雞、有著麻花斑紋的黑肉雞仔等品種,並定期將母雞產的受精蛋集中拿到郊區的孵蛋店, 以電孵方式孕育雞苗。一年春天,阿伯夫婦帶了十二隻昨日才破殼的小雞來到我家,紙箱裡牠們不停地啾啾啾,探頭一看,幾隻小傢伙有的是淡灰色、有的是可愛的奶油黃,有的偏向淺褐色,有的眼睛周圍彷彿畫有濃濃眼線或掛戴一副膠框眼鏡,還有幾隻背部像花栗鼠一樣披有相間條紋。

雞,小雞。(取自pixabay)
幾隻小傢伙有的是淡灰色、有的是可愛的奶油黃,有的偏向淺褐色,有的眼睛周圍彷彿畫有濃濃眼線或掛戴一副膠框眼鏡,還有幾隻背部像花栗鼠一樣披有相間條紋。(取自pixabay)

十分好動、充滿好奇心,是幼齡時期的共同特徵,但隨著一天天過去,你會發現某幾隻雞的腳特別粗、身型硬是比同齡大了些;或有幾隻身型雖小,卻頻頻找人比武挑釁,這時大概能推測牠們應是公雞了。雖然土雞在幼齡期就有花色差異,但因為在滿月之前仍會歷經一次完整的換毛過程,原本淺黃色的小雞,換毛後卻可能變成截然不同的羽色,因此我習慣在滿月後才根據其花色、體型或氣質來命名,以便後續觀察紀錄。

這十二隻土雞滿月後,我將牠們移居到側院雞舍,等到半年性成熟後,再將四隻公雞殺來食用,接續又食用四隻較胖或比較好鬥的母雞,最後僅保留四隻母雞長期飼養,以收穫雞蛋為主。四隻雞之中,兩隻身型偏小且腳徑較短的,名為「夢露」與「白腹」,依據牠們的外觀判斷,具有明顯的日本矮雞血統。另一隻瞳孔顏色濃黑如豆,我將牠取名為「黑眼豆豆」,在牠層層覆蓋的羽毛底下,全身呈現鉛黑膚色,那是黑肉雞仔的特徵。最後還有一隻全身披覆白色羽毛的「小白」,是群體中最溫馴親人的個體。

同事阿伯散養的雞群種源有仿土雞、日本矮雞、黑肉雞仔,因此四隻母雞身上所顯露的特徵由各品種雜交混合而成,縱然牠們的種源相近、從小又在相同環境一起成長,但四隻母雞的個性卻迥然相異,這些特點在牠們移居野外樹林後更為顯著。

2017 年秋天,我決定將整座雞舍扛到一座有圍牆環繞的樹林裡, 欲試驗觀察家禽在野外生活的能力。原先飼養的戶外雞舍約莫一坪大,或許因為空間狹小的緣故,牠們之間雖有些微性格差異,但在日復一日的舒適圈內,行為模式多半被定型,直到放養樹林的首日, 當環境出現劇烈改變,周遭充滿許多難以預測的突發事件,才發現每隻雞在面對壓力與變化時的直覺反應竟是如此不同。

雞,公雞母雞。(取自pixabay)
當環境出現劇烈改變,周遭充滿許多難以預測的突發事件,作者才發現每隻雞在面對壓力與變化時的直覺反應竟是如此不同。(取自pixabay)

這座林子荒廢十年無人開墾,野地裡有各種豐盛的雜草可吃,還有躲藏在灌叢之間的東方蜚蠊、蜘蛛,與埋藏在土壤下的蚯蚓及蜈蚣,簡直是每隻雞夢想中的糖果屋(而我就是德國童話裡把兄妹餵胖的老巫婆)。初落林間,牠們瞪大眼睛盯著陌生四周,一動也不動,黑眼豆豆是其中第一個挪動腳步、嘗試覓食的個體,可我不會說牠是勇敢善謀,牠的行事風格比較接近魯莽,是那種不知道需要害怕的「憨膽」。在黑眼豆豆開始融入自然環境後,小白與夢露也很快地適應周遭,但當所有母雞仍沉浸在飲食爆發戶的狂喜之中, 其間最神經質的母雞白腹卻顯得幾分不安,野地突如其來的鳥鳴或微風拂過樹梢的沙沙聲,都能讓牠睜大眼睛小心警戒,然後每當白腹一發出少見的警戒音,其他母雞就像荒漠上的狐那樣抬頭定格, 神經兮兮的樣子實在滑稽。

一路陪伴牠們直至傍晚,以確保雞群能在放養首日順利回巢就寢。當天色將暗未暗的時刻,白腹老早就來回奔走鼓吹眾雞歸巢了, 牠一面適應全新的環境,一面好希望大家快點跟上,但其他雞都還沉浸在糖果屋的喜悅中低頭找蟲,於是「白腹」就這樣一會跳上雞舍,一會又跳下來跟著其他個體意思意思地扒幾下土,可牠根本無心找蟲,一心只想盡快在天黑前安置就位。

雞,雞舍。(取自pixabay)
「白腹」一會跳上雞舍,一會又跳下來跟著其他個體意思意思地扒幾下土,可牠根本無心找蟲,一心只想盡快在天黑前安置就位。(取自pixabay)

這段期間,與白腹同樣具有明顯日本矮雞特徵的夢露,卻是靈巧機敏地利用大好機會盡可能覓食,牠的眼神銳利、動作敏捷,誰挖到了肥美蟲子,牠總能在第一時間迅速搶食,像一名徹頭徹尾的機會主義者。小白雖然也專注於扒土找蟲,但牠顯露出的氣質卻是溫婉,不疾不徐地往角落慢慢尋找,不與誰爭搶。

嶄新的環境突顯了每隻母雞截然不同的性格差異—有的沉穩, 有的魯莽,有的敏感不安,有的奸巧靈快。我想起了某些災難電影, 當怪物肆虐地球時,那些落荒而逃的男女主角中,也常有這些角色設定—總有位慌張多疑的配角負責發現態勢不尋常,以推動劇情往前發展,然後魯莽嘴硬的那位小咖演員多半會成為頭號犧牲者, 奸巧機伶的或許因懂得運用小聰明又擅於自保而能活到片長泰半, 但全劇結尾絕對是那位沉穩善良的要角獲得善終。

這些電影情節雖是我作為人類的情感投射,但能萬般確定的是, 即便是相同品種的雞,在面對新奇事物與不穩定的情境,牠們有各自應付外界的心智與行為,展現出自己獨一無二的氣質。

養雞時代書封。(玉山社提供)
《養雞時代》書封。(玉山社提供)

*作者為文字工作者,曾任出版社採編、廣告設計、福山植物園野外助理。著有農趣小品《與地共生 給雞唱歌》、紀錄青春山海的十年散文《台灣小野放》,以及在地旅行書《花東小旅行》、《台北小旅行》、《恆春半島祕境四季遊》等,本文選自作者新作《養雞時代:21則你吃過雞,卻不瞭解的冷知識》(玉山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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