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人參加大型考試,通常幾個小時就能離開考場,但如果回到明清時期參加鄉試,考生面對的可不只是題目難不難。以清代科舉為例,考生進入貢院後,要在狹小的「號舍」裡完成作答,白天寫考卷、晚上睡覺,連吃飯也得在考場內解決。若碰上炎熱、風雨、蚊蟲,甚至抽到靠近廁所的位置,考試環境可能比題目本身更折磨人。
不過,常見的「古代考生被連續關9天」說法並不完全精確。明清鄉試通常分成3場,每場歷時約3天,兩場之間考生可以短暫離開貢院;整套考試從第一次入場到最後一場結束,前後才會橫跨約9天。本文主要以明清鄉試,尤其清代廣東貢院留下的親歷記錄為例,還原考生究竟如何度過這幾天。
古代科舉真的一考就關9天?其實中間可以離場
根據中國文化研究院整理的明清科舉制度,鄉試一般每3年舉行一次,分成3場,通常安排在農曆8月初九、十二、十五日舉行。
考生並不是考試當天才進場。以清代制度來看,每場考試前一天就要開始點名、驗明身分及搜查攜帶物品,之後才能依照編號進入自己的號舍。到了第三天傍晚前交卷,考生才得以離開貢院。
也就是說,第一場結束後可以暫時回去休息,接著再為第二場重新入場,第三場亦然。因此所謂「考9天」,更準確的意思是3場考試各自歷時約3天,整套鄉試前後橫跨約9天,而不是從第一天進考場之後就整整9天不能踏出去。
至於會試,考試方式與鄉試大致相近,同樣分成3場;到了最後由皇帝主持的殿試,則通常只考1場。因此不同層級的科舉考試,考生待在考場裡的時間並不完全相同。
考生住在哪裡?一間「號舍」同時是考場和臥室
考生通過檢查進入貢院後,會依照自己的編號找到指定號舍。這個小空間接下來既是座位,也是飯廳和臥室。
清末探花商衍鎏曾3次參加廣東鄉試,他晚年留下的〈清末科舉考試親歷記〉,對號舍生活有相當具體的描述。
依商衍鎏記錄,當時廣東貢院的號舍大約高6尺、深4尺、寬3尺,三面為磚牆,上方覆瓦,前方則是開放式空間。每間只容納一名考生,一間接著一間排列成長長的號巷。
白天考試時,下面一塊木板當座位,上面一塊則作為桌面,考生就在這裡研墨、作答;到了晚上,上面的木板可以拆下來,與另一塊板子拼在一起,變成可以躺臥的簡易床鋪。
商衍鎏直接形容考生在號舍裡「坐臥飲食皆在於此」。換句話說,這幾平方尺的空間,白天是考場,晚上變臥室,吃東西也得在這裡解決。
2萬多人一起考!江南貢院號舍多達20644間
南京中國科舉博物館資料顯示,江南貢院在鼎盛時期,考生號舍多達20644間,是中國古代規模最大的科舉考場之一。
更重要的是,考試並沒有現代冷氣、電燈或完善住宿設備。考生除了和其他人擠在龐大的考場裡,還要自行處理這幾天最基本的吃飯與休息問題。
科舉一考好幾天,肚子餓怎麼辦?食物得自己準備
考生既然不能寫到一半出去吃飯,自然得把需要的東西提前帶進考場。
商衍鎏的親歷記提到,參加鄉試時,考生會把考試用品與食物一起帶進貢院,有人使用竹製箱籠裝載。進入號舍後,除了準備筆墨作答,日常飲食也得在貢院內解決。
各條號巷還配置「號軍」,除了負責維持考場秩序,也會照應考生飲食等生活事項。
從相關清代科舉記錄可以看出,進貢院考試並不是只帶幾支筆就能完成,考生得事先準備好數日所需的基本用品。
而鄉試通常安排在農曆8月。尤其南方地區,此時天氣依舊可能炎熱潮濕,上萬名考生同時待在密集排列的號舍裡,加上煮食、點燈與長時間作答,考場環境並不舒適。
晚上睡哪?白天寫字的兩塊木板直接拼成床
到了休息時間,考生就把白天使用的號板重新移動,將兩塊木板拼起來,變成臨時睡鋪。
依商衍鎏記載,拼好之後可以讓考生「伸足而臥」。只是號舍本身僅約深4尺、寬3尺,日常活動空間非常有限。
商衍鎏回憶,廣東氣候炎熱又多雨,考生必須準備油布等物品,用來遮擋風雨。炎熱、蚊蟲與下雨,都可能影響考試。
尤其考卷不能隨意弄髒或損壞,如果遇上大雨,考生還得設法保護自己的試卷。苦讀多年才走進科場,一旦考卷受損,後果可想而知。
最現實的問題:想上廁所怎麼辦?
在號舍待上好幾天,另一個根本躲不掉的問題就是上廁所。
商衍鎏對廣東貢院的描述中提到,每條號巷的尾端就是廁所。考生入場之後,號巷受到嚴格管理,因此包括吃飯、睡覺與如廁在內的基本生活需求,都只能在貢院範圍內處理。
商衍鎏記載,靠近號巷入口的號舍環境相對較好,中間位置其次,最令人頭痛的就是號巷最深處,因為離廁所最近。
假如抽到靠近廁所的位置,考生不但要在高溫、疲勞與考試壓力之下寫文章,還可能得整天忍受難聞氣味。
清代文人陳祖范也曾在〈別號舍文〉中描述號舍與廁所附近污穢難耐的環境,可見這並非後人為了製造話題而杜撰,而是真實存在的科場生活問題。
科舉真正考的,恐怕不只有學問
從這些留下來的親歷記錄來看,明清科舉對考生的要求,遠遠超過「把文章寫好」。
考生得在清晨排隊等待入場,接受身分查驗和搜身,帶著食物、筆墨與生活用品進入號舍。接下來幾天,白天坐在木板上答題,晚上再把同一塊木板拼成床鋪休息,吃飯也在貢院裡解決。
如果碰上炎熱、下雨、蚊蟲,甚至剛好被分到廁所旁的號舍,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考。
更何況,鄉試通常3年才舉辦一次。一次落榜,往往又得再等3年。
商衍鎏本人就曾多次參加鄉試,直到1894年才中舉,之後又在殿試中考取探花。從他的回憶可以看出,古代科舉考的不只是文章與經義,還是一場持續數日的體力、耐力與心理考驗。
本文資料來源
1. 商衍鎏〈清末科舉考試親歷記〉、相關《清代科舉考試述錄》資料
商衍鎏為清末探花,曾親自參加廣東鄉試。本文關於號舍高約6尺、深4尺、寬3尺、兩塊號板白天作桌椅晚上拼成床、考生在號舍飲食、攜帶食物進場、號軍,以及號巷尾端設置廁所、「臭氣至不可耐」等內容,主要依據其親身記錄。相關資料可見廣東省政協「文史廣東」收錄文章。
本文關於明清鄉試分成3場、農曆8月初九、十二、十五舉行,每場提前一天入場,以及鄉試、會試、殿試制度差異等內容,依此整理。
本文有關江南貢院鼎盛時期設有20644間考生號舍,以及其作為中國古代大型科舉考場的背景資料,依南京中國科舉博物館官方資料整理。
註:各朝代、各地區的科舉考試制度與貢院設施並非完全相同,本文所述生活細節主要以明清鄉試及清代廣東貢院留下的史料為例,不宜直接套用至中國科舉制度的所有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