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瘋就是流量密碼?Threads失物文揭演算法獎勵衝突:當惡意比善意更有流量,社群是否正在把我們推向對立?

2026-07-31 14:48
一台遺失的MacBook,兩則貼文,再次揭露Threads(脆)演算法的獎勵機制。(圖/AP,資料照,非當事筆電)
一台遺失的MacBook,兩則貼文,再次揭露Threads(脆)演算法的獎勵機制。(圖/AP,資料照,非當事筆電)

一名 Threads 使用者在「遺失物招領」標籤下發文,說自己在台北捷運文德站的 YouBike 車籃裡撿到一台 MacBook,藍色的很漂亮,猶豫要自己留著還是拿去賣,「後來想想還是賣掉好了,就立刻拿去估價了」,結尾附上「嘻嘻 意外之財」。

這則貼文得到約 2,400 個讚、53 次轉發、71 次分享。

同一名使用者稍早發了一則貼文,說明筆電已經送交文德站詢問處。那則貼文得到 355 個讚、7 則留言、22 次轉發、4 次分享。

兩則貼文的按讚數差距接近 7 倍,分享數差距接近 18 倍。整串討論串在發文十二小時後累積約 100 萬次瀏覽。

這組數字之所以值得記錄,在於它罕見地把一個平常只能靠推論的問題,變成一組可以觀察的貼文對照。兩則內容由相同發文者在相近時間發布,主題與事件相同,最大的敘事差異,在於發文者把自己描述成打算侵占失物的人,或描述成把東西送交招領的人

一名使用者把兩則貼文的互動數截圖並排,標題只寫了五個字:「此時此刻的流量差」。這則對照圖本身拿到 5,872 個讚。

另一名使用者留言說這個案例很適合拿來研究 Threads 演算法有多荒謬,拿到約 1 萬個讚。「頭一次看到用激將法找人的」,拿到約 1.1 萬個讚。原發文者自己回覆:「因為這個破演算法 好像不發瘋就沒流量」,這句話拿到 9,031 個讚,是整串裡互動最高的內容之一。

有位網友的總結更直白:「果然發瘋文學就是流量」。

值得注意的第二層現象是,批評演算法的留言本身也成了高流量內容。整串討論裡互動最高的幾則留言,全部是對演算法的抱怨或嘲諷。對平台的批評同樣獲得大量互動,並可能再次成為推薦系統可利用的訊號。這個迴圈說明了問題的頑固之處:抵抗的姿態同樣可以被計價。

發文者最後在置頂更新裡寫道,再去問了一次詢問處,早班人員說送回遺失物時沒有看到筆電,推測失主已經領走。

三份研究指向同一個結構

台灣使用者在留言區歸納出的觀察,與近年的研究方向高度一致。

2021 年發表於《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PNAS)的研究分析 Facebook 與 Twitter 共 273 萬則貼文,發現提及政治對立陣營的內容,分享率約為提及己方陣營的兩倍,每增加一個對立陣營詞彙,分享機率提高 67%。2023 年《自然人類行為》(Nature Human Behaviour)的隨機對照研究則發現,每增加一個負面詞彙,新聞標題點擊率提高約 2.3%。

平台設計也可能放大這種效果。根據 2021 年《華盛頓郵報》揭露的 Facebook 內部文件,平台曾提高表情符號回應在排序中的權重,後續雖逐步調整機制,內部研究仍發現,高比例憤怒反應與錯誤資訊、毒性內容及低品質新聞具有較高關聯。

三份研究來自不同資料來源,卻都指向相同現象:容易引發強烈情緒、衝突或對立的內容,更容易獲得使用者互動,也更可能被平台持續放大。

這件事裡沒有人被證實真的做了壞事。筆電送回去了,失主可能已經領走。發生的事情比較接近一場成功的行為藝術。

溫芳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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